誠品主題專欄| 《拒聽:村上春樹的爵士風》短評
撰文 香港誠品書店
台下觀衆席以小圓桌佈置
演出由Justin帶領開展,撥動的弦線下,Zoe自舞台左方出現,在沉悶的辦公室亂翻文件,她似乎有些心煩意亂,腦內受到舞台右方不斷傳來的爵士樂打擾,她探問,到底這些聲音從何而來,直至翻到檯面上村上的小說,但她闔起,嘗試拒絕,轉而從角落拿出塵封的小提琴,作勢彈奏。這時,布幕出現了小提琴手的倒影(似乎象徵角色的過去),劇場提示我們她拉奏的是貝多芬的《太公三重奏》(節選自《海邊的卡夫卡》)。

Zoe正在閲讀《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布幕下小提琴手正在拉奏古典樂
Zoe以古典樂作為抵抗,但爵士樂很快又再捲土重來,佔據她的心緒。這時,酒出現了——Zoe開始喝威士忌,荻原優放下色士風;Justin放下大提琴,化身《舞!舞!舞》當中的小說人物——羊男與「我」,以日語進行關於存在、死亡與虛無的對話,對話完畢後二人又馬上恢復樂手的身份奏樂,屏幕上出現村上小說出現過的爵士樂曲目,包括〈Airegin〉(《燒倉房》)、〈Round Midnight〉(《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I’ll remember April〉(《神的孩子都在跳舞》),村上春樹的文學及爵士世界正式開啟。

羊男與「我」對話
小說引段、音樂和劇場人物的關係千絲萬縷,例如《燒倉房》當中的三角關係、神秘的男子、失蹤的女子,與《拒聽》中Zoe、Justin和荻原優的關係相似;當經過連番爵士樂洗禮的Zoe想保持理智,不受影響:
「你是知道的,這個森林並不是真實的,就算它看起來再怎麼逼真,它也不是真的,外面,外面的世界才是真的」
但是她看似規律的生活開始逐漸崩塌,正如《Bolero》漸強的樂章:
「布魯克納的交響樂終於結束,換成Ravel的《Bolero》」(《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Bolero》的曲風特點是不斷重覆的節奏與旋律,猶如宿命般的循環,透過加入不同樂器增強至最高潮。與《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中意識被植入「思考迴圈」的「計算士」,或Zoe日復日輪迴於機械式的生活,即將到達臨界點,都有很強的互文性。於是,我們見到Zoe摔碎了小提琴⋯⋯
再次登場時Zoe換掉了端莊的打扮,改為更休閒的衣著,她進入村上的世界,嘗試加入Jutin與荻原優的對話,甚至提出質疑(「可是如果照你這樣說的話,豈不是沒有一個人不軟弱了?」)她大聲宣告要仿效《1Q84》中的青豆,正面回擊,要在無望、有毒的世界「戰鬥到底」,抵抗無聊、重覆、異化的生活。

Zoe宣告自己要仿效青豆,不充當懦夫的角色
但如何戰鬥?《舞!舞!舞!》裡給過答案:
「只要音樂還響著的時候,總之就繼續跳舞啊。我說的話你懂嗎?跳舞啊。持續跳舞啊。不可以想為什麼要跳什麼舞。不可以去想什麼意義。什麼意義是本來就沒有的。一開始去想這種事情時腳步就會停下來。一旦腳步停下來,我就什麼都幫不上忙了。你的連繫會消失掉。永遠消失掉噢。那麼你就不得不在這邊的世界生活了。會漸漸被拉進這邊的世界來喲。所以腳不能停。不管你覺得多愚蠢,都不能在意。好好地踏著步子繼續跳舞。這樣子讓那已經僵化的東西逐漸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應該還有一些東西還不太遲。能用的東西要全部用上噢。要全力以赴噢。沒有什麼可怕的事。你確實是累了。疲倦、害怕。任何人都會有這樣的時候。覺得一切的一切好像都錯了似的。所以停下腳步。」(《舞!舞!舞!》節選)
羊男來訪,Zoe沒有拒絕,她開始忘我地Swing,和自己跳,和台下的觀眾跳,努力專注於目前,她告別過去,她和從前不再一樣。布幕裡,提琴手的倒影向她伸出手來,但她沒接應,提琴手墜落,她再次投入爵士樂的世界,但這次,她不再是她,她是青豆,是羊男,是「我」,是雨,是森林,是小說裡的字,是Miles Davis, Eroll Garner奏出的每個音符。

Zoe邀請台下觀衆跳舞

布幕内兩個倒影道別,決意以爵士樂的失序抵抗世界的秩序
拒聽——傾聽,村上的世界先毀壞再復以溫柔,必須陷落,陷落,在虛無中奮力一跳,從來都是不能停下來的。
題外:團隊前作《且聽:村上春樹的爵士風》去年好評如潮,讀者有興趣可以再閱讀評論:
https://www.iatc.com.hk/doc/107635
文中照片由主辦方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