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度被唱片公司解约，她在癌症病房找回追梦的动力──专访创作歌手 Dena 张粹方

眼前这个身材矫小的女孩，说着一口流利、发音标准的英语，甚至连讲起中文来，都夹杂着些许 ABC 的腔调，常让别人误会她在国外长大。在台湾土生土长的Dena 张粹方常常在自己的Youtube 频道上分享音乐创作、生活影片和英语教学，吸引了 19 万人次的订阅，其中以高中、大学生为主。

自小对音乐着迷的她， 2008 年第一次在 Youtube 分享第一段自弹自唱的影片，成为歌手这个梦想在她心中萌芽。高中时唱进《超级星光大道》百人初选前 48 强；2010 年更以中华电信英文广告歌曲〈Keep in Touch〉，获选「2011最感动人心广告曲」。在 2018 年发布了首张个人 EP《你爱她》，一圆歌手梦。

在精彩亮丽的成绩表背後，Dena 为此付出了 10 年努力。追求梦想的路一点也不容易，她在这条路上跌跌撞撞了许多次，虽然得过不少奖项、拿到美国柏克莱音乐学院奖学金，但也曾与公司签约几个月後突然被解约，让她变得怨天尤人，深陷自我怀疑的低潮。

 

从自学自弹自唱，到 16 岁成为合约歌手

小时候家里有一台卡拉 OK，Dena 有事没事就拿起麦克风唱歌。平时说话直接、刻薄的姐姐听到她唱歌，居然称赞她，更鼓励她当歌手。曾在美国短暂生活过的姐姐，回国时还特地替她带了一大叠唱片回来，全都是当年风靡世界的歌手，像是小甜甜布兰妮、克莉丝汀等等。欧美流行乐的大门，就此向 Dena 打开。

西洋流行音乐陪伴她渡过青春期，她愈听愈着迷，想成为歌手的种子，悄悄在心里萌芽。

中学时，Dena 跟爸爸说想要当歌手，爸爸回答，「如果你要当的话，你就要当一个够格、能够撑得起这个头衔的歌手。」父亲这句话不但激励了 Dena 前行，更让她从零开始自学吉他、密集练唱，录下每次翻唱的歌曲，上载到 Youtube。

国二那年，Dena 第一次参加学校办的歌唱比赛，这次比赛，是从小小萤光幕走向面对观众的第一步。高中时，Dena 参加了热音社，也为了累积经验而去了很多不同比赛，北科大的赤弦奖就是其中之一。

赤弦奖有「全台最夯校园音乐比赛」的称号，受到不少国高中生欢迎。Dena 自弹自唱 Taylor swift 的“ Love story "，拿下高中组第一名，也顺带认识了她的第一个老板。16 岁的她，就这样打动前辈，被签进了第一家唱片公司。

Dena 的老师是一位身兼艺人乐手、配唱师的前辈。他带 Dena 出席各个歌手的演唱会、录音现场，让她坐在现场学习。「我从零的状态之下进入这间公司，连写歌、制作、出品，整个（音乐产制）的过程都毫无概念。」两年後，她把整个流程都了解透彻。「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的训练是我音乐人生中前进的基础。」

可是好景不长，当时的公司不知道如何包装只有 16 岁的素人，而年纪轻轻的 Dena 更不知道如何推销自己。合约一到期了後，公司就没有再续约了。

年纪轻轻就被相中，得以一窥业界堂奥，但还没来得及发挥，又面临如此窘境，让 Dena 心中多少感到挫败。也因此，到了面临大学选科系之际，Dena 并没有选择与音乐相关的科系，反而选了辅仁的护理系，为自己铺设了一张「安全网」，她心想，如果音乐这条路走得不顺遂，至少还有一个能赚钱养活自己的工作。
 

得而复失的梦想：二度签约又告吹

护理系的课业相当繁重，不只有各式各样作业，还要到医院实习──尽管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音乐梦仍然在她心中占有重要地位。Dena 觉得自己的音乐潜能还没真正地发挥出来，於是参加了日本知名音乐商爱贝克思公司举办的「Avex audition MAX 2013」比赛，一路晋级到总决赛。

总决赛在日本举行，碰巧这段时间是学校的期中考试周。她为此而苦恼良久，到底要选择考试，还是不管学业，好好把握音乐梦？这时，妈妈建议她带着诚意，逐个教授去登门造访，询问是否能单独延後考试。她照做了，一个一个去敲教授办公室的门。教授都一一答应，唯一的条件是考试成绩打 7 折。幸好，这次考试最後全部合格了。

Dena 在比赛中打败 58 个国家将近 16,000 多人，最後以自弹自唱 Maroon5 的 Payphone 获得亚军，得奖後顺理成章地签进了爱贝克思。

原本以为梦想终於要实现了，几个月後，爱贝克思宣布裁撤华语部事业，旗下艺人均告解约，Dena 也逃不过这波突如其来的洪水，结束了短暂的合约。明明已经近在咫尺的梦，随着合约失效一并被撕碎。

这次打击就像一巴掌狠狠地扇向 Dena，让她变得彻底地愤世疾俗，「为什麽他们要浪费我的青春？我已经那麽努力了，比赛也得了奖啊。」明明有了肯定，偏偏遇到始料未及的事。在最低谷、最难过的时期，她曾经每天祈求自己可以快乐起来，因为对当时的她来说，开心已成了遥不可及的事。

在荣总实习的日子，Dena 每天都被学业和难以兼顾的音乐梦压得喘不过气。直到有一天， 她觉得不可再这样消沉下去了。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妈妈跟她说，「你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你，其实并没有。你现在会有这种想法，就是因为你被自己的想法限制住了。」

怪自己命运不好、怪全世界针对自己、感叹自己怀才不遇每个遇到挫折的人，难免都会掉入消极的陷阱，从而无法想像自己能变得更好。妈妈继续说，假如可以换个想法，挫折其实是继续前进的动力，「消极不是解决的方法，你要采取行动。」

 

终於肯定自我：医院里的巡演

在荣总儿童癌症病房实习期间，Dena 认识到很多小朋友。这群小朋友虽然年纪小小，却承受着甚至连成人都难以忍受的苦楚。他们有些薄膜破裂、嘴巴破裂，甚至肠子壁裂开......她心疼着这些孩子，更心疼他们的父母，眼看稚嫩的子女身体遭受的一切，却无法分担。看到这个情况，Dena 暗自决定，要在实习结束前，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鼓励他们。她写了一首歌，名为《阳光》，意指这群孩子教会了她如何勇敢，并温暖着她。

一层楼、30 几张病床，Dena 第一次小型「巡演」就在医院里举行。「我拿着吉他在每个病房都唱一次自己写的歌，有些小朋友和家属甚至忍不住落泪了。」音乐的力量，原来能在短短一首歌的时间内，触动人心。

这时，过去的种种自我怀疑转变成自我肯定。妈妈的一番话也应验了：因为对实现梦想的信心不够坚定，才会有为自己铺设安全网的想法。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把所有遭遇都怪罪世界时，梦想又怎麽会实现呢？

小朋友和家长们的热烈反应，成了 Dena 的强心针，她终於能对自己说，「这是我一辈子都想做的事」。

从台湾出发，一路唱向世界

大四临近毕业时，好朋友鼓励 Dena 去申请音乐学校。申请成功的话，就当是给自己的肯定，顺便看看自己的音乐能力到哪个程度。丰富的歌唱比赛经验、优秀的英语能力成为履历表上让人眼前一亮的项目，她获得曾培养无数葛莱美得奖歌手的学校──美国伯克利音乐学院（Berklee College of Music）录取，校方还提供她奖学金。

异乡生活过得相当精彩。她才发觉，原来人生没有按照自己规划走的时候，说不定更能收获更多新鲜的人、事、物。

音乐系念了短短一年，刚好有台湾的音乐公司愿意帮她发行 EP《你爱她》，Dena 因此而回国。千里迢迢去到太平洋的彼岸，难道就没想过要留在当地发展吗？她从容地回答，「从我立志想当歌手开始，就希望是从台湾出发，根本没想过会到国外生活，甚至没想过自己会念音乐系。美国市场虽然很大，但竞争也很激烈，被看到的机会相对也低」。

更何况，「台湾是我的家乡，我很感恩。（台湾）给予我了独特的发挥空间，它也重新教导了我如何为自己的过去与现在感到骄傲。」

小时候的 Dena，其实并不是个特别有自信的孩子，常常自我怀疑。但正正是因为对自己内省、直面自己的挫败，重新检视自己，把碰到低潮的消极心态，慢慢变成积极的应对，努力行动，才让她有机会一次又一次，在失败的泥泞中打滚几回，又再慢慢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放声高唱，在音乐的世界里迸发出最耀眼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