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品主題專欄|【香港書展2026】從講座出發,重遊香港
撰文 香港誠品書店原來處處有段古!香港非遺大搜查
新書《漫漫港非遺》作者黃家樑、陳志華,以原始史料為本,精選了二十四個香港珍貴的非遺項目,內容涵蓋語言、習俗、飲食、技藝等,是次分享會揀選其中四個非遺項目作介紹,包括粵劇、打小人、涼茶及蛋撻,細看香港非遺之美。
香港非遺並非從天而降,而是植根中華文化的根源,而《漫漫港非遺》則希望與讀者一起「尋根」。何時在香港出現,便是這著作首要的考證工作。如何用現代生活的方式將非遺傳承下去,亦是他們所關注的方向。
黃家樑分享,爬梳粵劇在香港的起點,最早可以追溯至乾隆五十一年(1786),元朗大樹下天后古廟的神功戲。除了神功戲,港島開埠之初亦見「戲院戲」的出現。一則報導警方搜查非法聚賭的新聞裡,描述賭坊位於一個竹棚搭建的歌樓旁邊,可見早期有關「戲院戲」的紀錄。
除了爬梳粵劇在港的足跡,當中1933年的報章更讓我們了解到粵劇的發展——粵劇界向政府成功爭取男女戲班開戲,由薛覺先與太太唐雪卿首度同台演出。而在追尋粵劇在港發展的過程中,黃家樑亦分享,不少我們所熟悉的用語,亦同樣源自粵劇。例如「頂櫳」一詞,便源於昔日戲院全院滿座的光景。觀眾被擠到戲院門口的「趟櫳門」前,便稱作「頂櫳」,沿用至今,指作爆棚的意思。
分享會為讀者娓娓道來四個非遺的故事與歷史,當中打小人的歷史流變有趣非常。例如驚蟄祭白虎與打小人本是區分開來,且本來「打小人」只打地面,只為驅趕害蟲,直到四五十年代才開始合而為一;而昔日打小人所用的鞋子本為亡者的遺物,由義莊租出。
接著陳志華將涼茶與蛋撻兩個非遺的根源與發展娓娓道來。東晉時期葛洪在嶺南研究溫病,煎煮草藥成消暑湯劑,而後一直流傳。而香港屬嶺南之地,開埠之初華人抗拒西醫,故涼茶文化在開埠之初早已盛行。後因辛亥革命大批華人來港,加上1895疫症肆虐,故1900年前後大批涼茶舖在港九各區湧現。
十九世紀中外貿易發達,廣州是清朝唯一對外通商的口岸,故西式撻類傳入廣州。1920年代,廣州酒樓點心師傅受其啟發,以豬油代替昂貴牛油製作撻皮,後不少酒樓茶室仿效,讓蛋撻成為廣州著名的甜點。廣州與香港關係密切,香港飲食文化受其影響,蛋撻傳入香港。陳志華亦分享,新書《漫漫港非遺》亦附上不同資料來源,包括1921年酒樓宣傳品《美點期刊》、1926年《工商日報》廣告,亦見蛋撻的足跡。陳志華藉兩個非遺,與讀者細看其根源,更分享其保育現況,介紹現今的名店、其文化象徵如何點點融入現時文創產品。
黃家樑分享,非遺其實不一定「古老」,其實非遺可以無處不在,且與我們十分接近、不為意的日常。它們滲透我們的生活之中,散發其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延伸閱讀

作者|黃家樑、陳志華
出版|三聯書店(香港)

在香港的離島種菜 新書分享會
《在香港離島種菜》作者吳燕青與資深作家周蜜蜜對談,分享鄉間種菜的日常以及寫作。周蜜蜜分享,吳燕青的作品具有兒童文學的筆觸,而作者亦分享,很多人對香港的印象,就是一個繁華都市,而在香港種菜,可謂是更難想像的一面。
周蜜蜜向她提問,從種菜的經歷裡,有否對香港的歷史有所了解或改變印象,她坦言種菜而令她對所在地更感興趣,當中令她意識到女性處境的不易。例如四、五十年代的香港村莊女性,為了幫補家計,缺乏接受教育的機會,她們的童年並非以書為伴,而是一邊照顧弟妹,一邊成長。
游走育兒、工作與耕種之間,《在香港離島種菜》記錄了農作物的成長,孩子的成長,以及她個人的成長。她分享自己成長期間,從未聽過母親的一句誇讚,她很難過,亦很困惑,後來才知道,因為算命師曾對她媽媽說,不要在她三十五歲前誇讚她,母親才一直不敢開口誇讚,只怕自己的女兒會生病、會過得不好。她坦言,當自己成為母親後,便更加理解到自己母親的苦心與擔憂,更徹底地去體諒這段成長歷程,並與過往的委屈和解。
耕種對吳燕青而言,本來就是一種療癒。種菜與休息像是不可能劃上等號,但吳燕青卻視種菜為她的休息時間。本來連翻土也不會,但她甘於成為家裡的「怪人」,或離島區的「怪人」,穿著耕種的工作服,提著裝滿做肥料的「垃圾」,在路上走來走去。「香港的一百年、八十年、六十年、四十年,有多少母親在田地裡餵過孩子呢?來到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我,不會是最後一個在香港的田間餵母乳的媽媽吧?」
延伸閱讀

📖《尋花2:香港原生植物手札》
作者|葉曉文
繪者|葉曉文
出版|三聯書店(香港)

📖《趟櫳門內外》
作者|周蜜蜜
出版|三聯書店(香港)

粵劇大師唐滌生的兩個遺作:從《再世紅梅記》到《蝶影紅梨記》——《蝶影紅梨記讀本》新書發佈講座
今年商務印書館出版《蝶影紅梨記讀本》 ,由陳守仁、張群顯、何冠環、劉燕萍四位教授合編,繼《帝女花讀本》、《紫釵記讀本》和《再世紅梅記讀本》後,完整唐滌生「皇朝四部曲」讀本。劇目均借皇朝興亡,寫癡情男女至死不渝的愛,傳奇作品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四位編者從音樂、歷史、文學、語言四個角度引領讀者再讀《蝶影紅梨記》,從多角度深入了解唐滌生的遺作。
陳守仁教授分享,唐滌生的劇作裡,最常見板腔、小曲、說唱,特別是梆子滾花。而劇作中更見唐滌生在音樂上的突破——在傳統板腔、說唱的架構裡加上悅耳小曲,有新創小曲如《醉花間》、《雪中燕》;新改編小曲則有我們非常熟悉的《妝台秋思》、《蕉窗夜雨》等。
除了音樂的部分,陳守仁教授亦分享是次校訂的反思與原則,他提及坊間常將「公主」誤寫成「宮主」,以「忠於原作者」為由,忽略作品的完整度,故是次校訂註解更為嚴謹、加以指正。另亦在書中向讀者解釋粵劇術語及句子典故,如《帝女花》〈香夭〉中的介口「棚頂落花如雨介」的舞台效果;「紫標」、「血包」的意思等。
歷史方面,則由何冠環教授向讀者細析史實與唐劇描寫的相異之處。例如王黼與梁師成的地位在劇目裡為了戲劇效果而有所修改;或劇目裡時序與史實不相符:趙汝州中狀元後在開封府懲治王黼,不過歷史上北宋滅亡前最後一次開科取士與王黼失勢的時間不相符。何教授亦分享,提及唐滌生劇作裡的朝代興亡感,人們公認《帝女花》的營造最為成功,而他則認為,也許因為唐滌生曾撰寫過等又文原著的《萬世流芳張玉喬》電影版劇本,故後來在《帝女花》便能寫出那份興亡感。
劉燕萍教授則引領讀者看文學改編的部分。她提及《蝶影紅梨記》的愛情與《紫釵記》一見鍾情不同,前者更是述說愛情的知性之愛。二人酬詩三載,透過壁上題詩來溝通,並非以真實一面示人。另外,唐滌生在劇目中加上紅蝴蝶,以蝶代表癡情,十二金釵舞更以蝶作重要記號,二人得以真正團圓。而且唐滌生筆下,比明代的《紅梨記》更專情,趙汝州感情的起點與終點也是素秋,移情對象紅蓮同為素秋,且趙汝州將素秋與紅蓮區分為「情人」與「知己」,更顯其專情。
最後由張群顯教授從語言語音角度細析唐滌生的創作語文考量。唐滌生筆下將3322十字句寫成五言四頓,且更創新詞、新意象,例如《再世紅梅記》「往日堂前常煮翠,今年還未有烹紅」,「煮翠」、「烹紅」並非現成詞;而汝州一句「險折秋郎命」,「秋郎」亦非現成詞,但亦並不令人費解,且因汝州曾喚素秋「秋娘」,自稱「秋郎」更顯深情。張教授更分享「裙邊蝶」一詞,並非中文或粵語既有說法,裙邊蝶如以「衣服上包邊」的粵語「滾邊」來形容蝴蝶的外表亦甚貼切;又或可能酷愛外國電影的唐滌生受1952年電影《Just Across the Street》中譯名《裙邊蝶》所影響亦未可知。教授分享其有趣的考究,亦同時指出,這一詞彙的來源自不必深究,趟汝州旨在帶出接下來的問題。
講座分四個角度切入,讓讀者從多角度了解唐滌生的創作。就如陳教授所著的《唐滌生創作傳奇》所言,「唐滌生的貢獻,是藉他的劇作,充分發揮粵劇在省港澳的本土人緣和地緣作用,支撐了千千萬萬曾經在物質、肉身、精神痛苦中掙扎的人們,給了他們身份、價值、判別和抉擇的動力,以及活下去、或為理想而犧牲的勇氣。」
延伸閱讀

📖《唐滌生粵劇劇目概說(任白卷)》
作者|陳守仁
出版|匯智

📖《梨園生輝:任劍輝、唐滌生: 記憶與珍藏》
作者|盧瑋鑾/ 張敏慧
出版|三聯書店(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