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專欄 2022年2月9日

生而為人，幹麼道歉｜芥川賞得主又吉直樹直面痛苦的救贖之作《人間》

撰文重點就在括號裡

「說來奇怪，小時候的我從沒想像過自己會寫小說，但是從小開始，我彷彿就在無意識之間收集起這個故事的各種片段。」——又吉直樹（日本搞笑藝人／最暢銷芥川賞作家）

永山38歳生日那天，收到一則打亂了日常的郵件。郵件主旨是：「你的人生就像一堆沒人踩過的狗屎（笑）」。
完全無法想像信件會是什麼內容。
因為這封郵件，他回想起19歲時與那群創作者住在「House」的過往。
在辯論、碰撞、矛盾和衝突的回憶漩渦中，永山決心面對心中塵封已久的痛苦事件。
奮力想成為一號人物的那個季節，最後等待著那群年輕人的是什麼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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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讀到一半，想到又吉直樹數年前的一場「對談」。

2018年，宇多田光20週年演唱會，名喚「Laughter in the Dark」，典故來自納博科夫的中篇小說名稱，對於極少開演唱會、當時剛復出的宇多田光來說，這場LIVE滿懷對粉絲的心意，演唱會進行到一半，中場休息的串場對談，找來又吉直樹與她對談。

這說起來也對，又吉直樹是知名諧星，同時也是以「搞笑」為題寫出小說《火花》並一舉拿下芥川賞的小說家，如今到哪都有人尊敬「先生（老師）」的又吉直樹，請他來與21世紀初的J-POP創下各種紀錄的歌手對談，是個有趣選擇——更何況那場演唱會的主題，確實與又吉直樹的人生與職場生涯習習相關，「笑」。

對談中，兩人各自拋出自己對於「黑暗中的笑聲」一詞的見解，聊著聊著，又吉直樹說，他聽過一個說法，「笑」（笑う）這個字的語源出自於「打破」（割る）：「我平常很陰沉，就像覆蓋一層薄膜一樣，但是，當我在電視或是劇場表演搞笑時，就像是來到薄膜外的世界，雖然說起來有點平凡，這就像是在打破無趣的日常生活⋯⋯」講到一半，宇多田光拿起身旁的玻璃瓶，往他頭上砸去。

那場景氛圍瞬間凝結，但外頭的歌迷全場大笑。

「搞笑⋯⋯就是像我這樣，對吧？」宇多田光認真地說。

搞了半天，宇多田光的20週年演唱會，又吉直樹不是來對談的，而是來表演的，這是又吉直樹寫的腳本、宇多田光與他一起擔當演出的短劇，宇多田光砸下的那支玻璃瓶，打破了原本的對談氛圍——原來裂開後，一切都是戲。

算算時間，2018年演唱會那時，與又吉直樹在每日新聞連載《人間》差不多時間，也許，這個要「打破」原本世界觀，讓人感到衝擊（進而讓人發笑）的感受，除了這個表演，那時也被他運用在《人間》小說裡。

正當你打開《人間》小說、認定這只是又吉直樹的《人間失格》致敬作時（他可能是全世界讀新潮文庫版本《人間失格》次數最多的人），但愈讀愈能發現，又吉直樹的致敬手法，沒這麼簡單，因為當年的讀者能在「大庭葉藏」看到太宰治本人的強烈存在，而又吉直樹也混進許多自己的寫照。

《人間》的小說結構，一分為二，前半段用了一個神似吉田修一《同棲生活》「Share House」設定，將表面的和平——他會說這是一層「薄膜」——統統打破重來；到了後半段，愈來愈能發現這些細節、這些描寫，愈來愈能貼近「又吉直樹」這個人一部分的存在。

如果說《火花》寫的是他的掙扎，《劇場》寫的是他的「自我厭惡」，那麼《人間》則是他的「打破」——他要不斷地打破自己原本的存在。

當然，《人間》裡有位與又吉直樹一樣，拿到文學大獎的諧星角色，而且偏地皆質疑，遍地皆攻擊，纖細的創作者除了身為自我懷疑之外，還要去應對外在他人對自己的評價，《人間》到了中間，你都能感受到又吉直樹對自我才華質疑的翻攪。

但是，若要說這樣的自我影射，只是將悲苦謄在文字裡，卻又沒這麼簡單，《人間》更接近又吉直樹這大半輩子的搞笑生涯信念：「打破」無聊的日常，讓別人用不一樣的視角看待舊有事物，產生新的想法。

生而為人，當然不需要抱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每個人都有愛自己的方式，沒有人需要為對自己存在而對誰道歉，而又吉直樹的「人間」（にんげん，人類之意），就是要從看似悲慘的生活裡，打破後再看，讓你看到每個にんげん的存在，是美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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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版太宰治」又吉直樹
1980年出生於大阪府寢屋川市。吉本興業旗下藝人。目前為搞笑團體「Peace」成員。
2016年以出道作品《火花》榮獲第153屆芥川賞。2017年發表第二部小說《劇場》。另著有《第二圖書股長補佐》、《東京百景》等。
他在太宰治卒後70年的2018年，用將近1年、合計200次的每日連載形式，以《人間》這個主題為名，向所有讀者們提出自己對「人」的定義和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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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者簡介｜重點就在括號裡

時常不務正業，其實喜歡電影勝於日劇，但常被歸類成日劇咖。座右銘為村上春樹的「只要十個人中有一個人成為常客，生意就能做起來」，現經營FB粉絲專頁【重點就在括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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