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品主題專欄｜《末日聖母號》：偏離「英雄救地球」的套路，全是莫逆之交的浪漫

撰文香港誠品書店

對於「太空、末日、救地球」這類型的電影，看得太多太累，近年一看見海報大字「X月X日 XXXX」那看似波瀾壯闊的四字，好像已經猜得出那兩小時的套路 —— 末日將至，英雄拼死尋方法，大惡人為一己私欲從中作梗，挾持英雄的女兒，迫他二選其一，最後英雄排除萬難成功救地球，完。

照這樣說，當我看見《末日聖母號》海報上寫著「人類最後希望」，我是絕對不會買票的。當兄長大人開了預告，竟然被一隻似蟹非蟹的石頭外星人打動了。預告片末不是以災難畫面或英雄金句作結，而是 Ryan Gosling 大喊小石頭的名字 —— 若是友誼萬歲的故事，還要跨物種，那我要看。

在極限的恐懼中出航

《末日聖母號》（Project Hail Mary）改編自安迪威爾（Andy Weir）原著《極限返航》，中譯本扉頁上有著那麼一句：在極限的恐懼中出航，在無私的愛中返航。忠於原著，電影的確成功把扉頁上的恐懼與愛說得深刻，不強行煽情卻牽動觀眾們的各種情感。

全片保留原著的敘事結構，以插敘的形式讓我們逐漸明瞭：由此至終，Ryan Gosling 所飾演的主角 Grace 從來不是打算犧牲自我救地球的英雄，這也是電影最動人的地方。曾經發表的論文令專家亮眼，而孑然一身的中學老師身份，更是被選擇的主因：不是權威學者，那麼死了也無所謂。不過他寧可選擇三十年後與全人類一起滅亡，也不願接受任務。既然再三拒絕，讓觀眾好奇，為何他仍然會出現在太空船上？難道是某個角色金句式發言打動了他？

直到接近片末觀眾才知曉，他是被迫救地球的。昏迷上船，醒來只有自己孤獨一人 —— 而這是電影開首第一幕。看罷電影，回想開首 Grace 望出窗外，那種恐懼與絕望更是難以想像、難以承受。

在極限的恐懼中出航，他沒得選。燃料耗損，要返航回地球也要百多年的時間，而在絕望之際，他與 Rocky 相遇，兩個孤獨的星塵同樣肩負拯救星球的責任，電影的節奏與基調沒有英雄捨身取義之態，而是從幽默展開：兩艘太空船你追我躲、通訊用的小圓筒在太空船之間轉個不停、開首語言不通的誤解，滑稽有趣的節奏打破觀眾的預設與對太空、救地球片種的既有印象。

在無私的愛中返航

Rocky 與人類完全不同，他來自波江星，空氣主要是氨氣，簡單而言，Rocky 與 Grace 不能呼吸同一口空氣。Rocky像蟹，也像石頭，在透明的球狀保護罩裡滾來滾去，電影由二人的相識相知說起，逐漸建立友誼，從溝通不能，到 Rocky 決定寧可再遲六年回家，也要給 Grace 燃料回地球—— 這份友誼不需要金句加持，觀眾亦感同身受，投下共情共感。

二人合作，一同到天倉五星系，後來 Grace 危在旦夕，Rocky 奮不顧身脫離保護罩，以命換命，待 Grace 醒來，只見地下一抹又一抹灰塵，保護罩空空如也。如若 Rocky 沒有活過來，大抵我便中途淚目離開戲院了。Grace 見狀，不捨被燙傷也忍痛放他回保護罩。Rocky 的一句 ”Rocky watch crew die. Could not fix. Grace say Grace will die. Rocky fix.” 他做到了。

成功找到拯救星球的方法，二人就此別過，返航回家。Grace 回地球途中才發現，他們所培育救星球的變形蟲卻進化得可以穿透氙金屬，而 Rocky 的太空船全由氙金屬打造。這意味著 Rocky 不會成功回家，波江星也注定滅亡。如若 Grace 去救他，那是注定不能返回地球。

電影好看之處，其中就是不斷迫角色作出抉擇。過往拯救地球的電影看得太累，也是因為那些過分完美的英雄形象太多，犧牲小我完成大家成為套路，觀眾都能預知選擇。雖然我們都知道，Grace 是必然放棄回家，去救 Rocky，但出於跨越物種的友誼的一個舉動，仍然是出乎意料地動人。

電影走向、節奏打破我們的想像，結局更不草率。成功返航脫掉太空衣感受腳下泥土作結像是必備套路，《末日聖母號》也是，不過不是地球，而是 Rocky 的星球波江星裡，波江星人為他打造的一片人類棲息地。當 Rocky 告訴他「聖母號」已修復完畢，他似乎沒有回去的意思，而是轉身走向沙灘旁，開始向小波江星人授課。

任務完成，Grace 回到原本的生活，卻從沒想過是在波江星裡。無私返航，去拯救一個剛認識不久卻感情深厚的外星人，拯救完全不熟悉、距離地球11光年的一個星球，再次當一個老師。

看罷電影，感覺「浪漫」二字作形容最為合適。Rocky 與 Grace 也是孤獨的人，在浩瀚星河，身邊的同伴離去，回家遙遙無期，在 Grace 出世之前，Rocky 已在星河裡等待。足足等待四十六年，兩顆星塵終於相遇，成為莫逆之交，只因這份情誼，Grace 由一個不願當英雄的普通平民，成為拯救兩個星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