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品主題專欄|《綿羊偵探團》:若然倒數三聲可以遺忘,你還願意保留痛苦回憶嗎?
撰文 香港誠品書店
| 不甘遺忘,所以你仍在身旁
牧羊人George(Hugh Jackman飾)對每隻綿羊無微不至,甚至每晚也會讀偵探小說給綿羊們聽。一天早上,George意外身亡,倒在草地上,綿羊們發現事件非比尋常,決定親自出馬追查真相。George 的羊群們從來不知道人類世界的殘酷——牠們不知屠宰場與屠夫的存在、甚至不知道世上有死亡,以為死亡只是偵探故事才出現的情節。綿羊可以自行控制記憶,這是牠們與生俱來的能力。當一隻羊離世了,躺著不動了,綿羊們便可倒數三聲,一同把記憶刪除,忘記離別的痛苦,然後繼續天真地以為,離世的綿羊變成了天上的雲。牠們也期待,來日也化作天上雪白閒逸的雲,掛在天空上自由自在。唯獨綿羊 Mopple 自身帶有「缺憾」,牠不能像其餘羊群一樣選擇遺忘,牠只能清晰記住一切痛苦、所有離別的重量。
當 George 躺在地上,綿羊們才知道世上有死亡。他的死亡為綿羊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感覺,牠們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忘記。綿羊就像孩童有限的視角,對生命的提問、生死的不理解,讓觀眾重新思考記憶與離別。
最聰明的羊首領 Lily,雖然多次刪除難過記憶,就連父母的離世也全數刪去,自行補上父母化作雲朵的記憶,但面對 George 突如其來的離奇死亡,牠卻勇敢地站出來,阻止羊咩咩們刪除 George 死亡的記憶。
我們都知道記憶的重量,想盡辦法忘掉傷痛與心碎。就如《無痛失戀》(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男主角以失憶手術,抹去與前度的一切回憶;《不赦島》(Shutter Island)讓我們看見,巨大悲痛可以如何毀滅自我,在虛構與真實之間反覆遊走,為了忘記痛苦的回憶,甚至放棄一切,把人生的所有全數抹除。
快樂太輕,痛苦太重。我們渴望忘記,更何況不知人間險惡的綿羊?因為 George 的關愛與照顧,這群天性排斥痛苦記憶的羊,卻不惜承受痛苦與恐懼去「記住」死亡,才能找出真相。因為痛苦,才得以證明我們的存在;因為選擇不忘記,才能牢牢記住摯愛,讓離去的人從沒離開。Lily 目睹到一次又一次的離別,甚至發現屠場的存在,死裡逃生過後,再多的恐懼與痛苦,牠也決意不抹去記憶,只為了還 George 一個真相,以及牢牢記住與George的美好回憶。
| 在羊群之外看見被此
每頭綿羊有自己的名字,唯獨一隻小冬羊沒有。在綿羊眼中,冬日出生的綿羊不祥,故一直把小冬羊排擠在外。小冬羊沒有做錯任何事,牠的「錯」只是因為在冬日出生,就連綿羊們也無法說出冬羊有何不祥,便把這標籤牢牢貼在小冬羊身上。
另一隻孤獨的冬羊 Sebastian,是 George 在馬戲團裡救回來的。為了娛樂觀眾,Sebastian 在舞台上遍體鱗傷。不得不說這部分實在鋪排得十分動人。 Sebastian 回憶過去,以第一身敘述痛苦記憶——還未長大的 Sebastian,小時候不用踏上舞台,而是在樂園與遊玩的小童互動,擁抱與投餵,這都是牠希望留住的時光。後來馬戲團裡頭破血流的點滴痛苦不堪,讓觀眾不禁想像,為何不選擇刪除記憶?如果牠抹去了過往,那便把 George 拯救牠的一瞬也一併抹走。因為痛苦,牠才明白 George 的憐惜是如斯珍貴與感動。感動與痛苦共生,所以牠選擇記得。
後來因為 Sebastian 不惜一切地拯救綿羊、小冬羊的協助,羊群得以查出真相,讓犯人繩之於法。羊群終知道冬羊並非不祥,一切只是偏見與標籤。因為 George 的離去,還來不及為小冬羊起名字,於是 Lily 為牠起了一個極具意義的名字 —— George。
電影雖以喜劇方式呈現一個超現實的故事,但內容卻紮實非常。當觀眾進場看一齣荒誕故事,又怎會想到,它能直擊我們的心深處,讓我們的恐懼不再變得可怕,更讓我們重新審視目光與成見:羊群對冬羊的偏見,未必只存在於牧場之中。我們有否像羊群開初看冬羊的目光看待世上的人和事?當網上公審成風,對著一張相片、幾句caption,便判官上身,一人一句無成本的謾罵留在留言區,何嘗知道自己其實也是貼上偏見標籤的人?
綿羊裹著圓滾滾、沉甸甸的羊毛,細小的眼珠子在 George 眼中無比珍貴。眼睛也是 George 為綿羊改名字的依據。在電影開端,George 的親筆信裡,向我們逐一介紹綿羊的名字與性格時,提起 Lily,George 是這樣形容:那個永遠傾聽、永遠理解自己的綿羊。
而電影結尾,突然再次直擊觀眾的淚腺,讓人措手不及 —— Lily,就是 George 亡妻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