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虚构的现实,与非虚构的小说情节──专访小说家刘梓洁与新作《再生》
撰文 趙鴻祐.攝影|安比这12年间,刘梓洁交出回望生命经验的散文《化城》、重探写作初衷的《爱写》,以及多本长篇小说……却不曾再集结短篇小说集。
2025年,她於印刻杂志发表〈再生,凉子,以及幽灵共度的热海〉──这篇小说荣获只取一名得奖者的「叶石涛短篇小说文学奖」。让读者们终於记起:这位写下名篇〈父後七日〉的作家,从未落下短篇小说的手艺。

那些是日常,不是小说
刘梓洁另一个知名身分是编剧。当天她分享田野调查的过程,让我明白她的小说是田调中逐渐盛放开来的一片花海。一般人该怎麽开始田调?有没有什麽方法?她说:「生活本身就是田调现场。」
我问她,为什麽这麽喜欢把房地产业放进小说?第一部长篇小说《真的》写房仲马翠翠的故事;这次《再生》中亦有一名存在感强烈的房仲「维纳斯」,贯穿书中两篇小说。她说自己不是锺情於房仲,而是看房这件事就是她所观察到的,台中人的日常:
「在台中,我最讶异的一点是,不管你是有钱人、还是我们这种没钱的作家,就算买不起房子,大家也会把看房当成一种兴趣,常开玩笑说:『反正看房不用钱嘛!』有一次,我在台中等公车,身旁有个提着菜篮的阿嬷,公车还没来,她看到对面有独栋店面,外面贴着仲介电话,手速很快!就直接打过去,问他们卖多少。」
除了这项如此资本主义的狂热,刘梓洁也写台湾人铁定有感的日常,那就是宫庙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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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清宫在小说〈少爷〉中是重要的背景,主角以一名长孙男同志邱鹏佑返乡奔丧,却在故乡彰化邻近的台中城偷偷约炮作为故事隐性的冲突点。刘梓洁表示,「圣清宫」并非真实存在,但圣清宫所呈现的乩身文化、「帝爷送阿公最後一程」的设定,却是千真万确:「因为这是从我家取材的啊。」刘梓洁说:「我亲眼看到我的舅舅起乩,然後去抱着玄天上帝的神像送我外公。写这篇的时候,我不想把看到的事,直接当成稀有的素材,用猎奇的心态写起来。而是认真思考:我要怎麽进入这个信仰系统?」
〈少爷〉是这本小说的创作起点,也是沉淀最久、田调最为困难,「人服务神,神最後在人的肉身要离世的时候,决定去送他。我要找到神人之间的这份情意,而且我自己要能被感动。」
有买房,有宫庙,有异性的破灭爱情,也有同性真切的情谊……这些看似各自为政的元素,在不同的城市中彼此喂养成丰富的生态系。死亡也成为角色们共同面对的伏流。

采访当天下着毛毛细雨,我问了刘梓洁非常多问题,从最初的:来台北是一日来回吗?到後面聊到她说:「你们知道吗?如果把〇〇遮起来,台中完全可以活得像是在京都一样噢。」(这个〇〇恐怕不宜曝光)。
我又忍不住问她:现在再回头写短篇小说,跟早年比,体感上有什麽不同?
她说自己一直以来,多少倚赖着某种「写作的直觉与手感」──最初,她受出版社建议,写散文出道。完成《父後七日》以後,就一直充满写中长篇的欲望,於是连续写了数本。最初十年,她很醉心於「都会女子群像」这一大主题,用小说进行一场迷宫式探索。
「直到2021年结束长篇《希望你也在这里》,忽然觉得:我准备好回头写短篇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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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几岁的刘梓洁,在这几年经历了身边几位亲友的逝去。而这些逝去,在《再生》中以黑色幽默的方式,被重新建构起来:与鬼魂的对话、和神明产生连结……刘梓洁重返遗憾的黑洞,通过与逝者再一次的连结,辩证出一本解答之书。
采访到後来,她以市调的名义问我们:我们比较喜欢哪些篇章?会比较喜欢城市元素多一点、还是乡土的?我们一一回覆,最後票数竟以乡土元素得胜。
收集完我们的回答,她有点安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如果比较喜欢城市题材的读者,我会有点对他们不好意思。因为以後可能不太会读到我写那些东西……」我问她为什麽?她坦然:「现在这个年纪,离刚上台北的心境很遥远了。」她话说完,我们反刍:现在的自己,还会对台北的繁华与情慾这个主题如此迷恋吗?似乎,也有点褪去热情。而我们才甫过三十,又何况是现阶段的刘梓洁呢?
至此,我终於明了:《再生》完全不是刘梓洁写作生涯中的「再出发」。而是她此时此刻,面对亲友生离死别的一次「全力以赴」。

全文收录於《提案on the desk》Vol.144「我们的心诚择灵」,2026.5.1起全台诚品书店免费索取(数量有限,发完为止)

作者|刘梓洁 出版|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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