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智」就是美國的哲學思想——哲學學者苑舉正談《美國的反智傳統》

撰文苑舉正

本書內容豐富，觀點犀利，作者查理．霍夫士達特，是哥倫比亞大學的歷史教授。他以歷史專業眼光，寫出了這本在美國不受歡迎的書，卻因而讓他屢獲大獎，甚至二次獲得普立茲獎。作者鉅細靡遺告訴我們，美國這偉大的國家，成長於宗教信仰、民主體制、商業創新，以及教育普及。當我們認知這四點幾乎是美國核心價值時，它們卻戲劇化變成推動美國反智傳統的力量……

反智傳統比美國的歷史還悠久

首先是宗教信仰。美國的立國主因就是來自宗教自由的追求。在追求過程中，得擺脫四種牽制力量：歐洲的舊社會、天主教的舊體制、神學研究的舊思維，以及理解《聖經》的新視角。在這三舊一新中，美國宗教界一直不斷透過抵達新大陸來擺脫天主教，並且不受知識上的限制，單純以理解《聖經》內容作為信仰的基礎。在此精神上，美國人不斷求新，甚至把東北角的知識傳統一併列入舊社會，強調理解《聖經》福音的途徑，絕不是聽知識份子的分析，而是所有篤信上帝的人的天啟。「天啟」這個觀念，是造成美國反智傳統的第一股力量。

其次，民主體制是美國人最自豪的立國精神，但這個體制卻無可避免的引發一連串「政治庸俗化」。在美國的民主政治中，總是有人以反對仕紳階級的心態為由，不斷強調政治人物需要的是領導能力，而非滿腹經綸的文藝品質。說來有趣，美國建國兩百多年來的所有領袖，若是沒有一點與軍人掛勾的英雄形象，則不被當成一位具有國家領導能力的人。

美國的核心價值催生了「反智」

第三，美國是一個講求商業創造的環境，而且所有人都以「美國夢」來稱呼這一點。而「美國夢」所包含的，往往是以白手起家為主要訴求，強調努力不懈、苦幹實幹……所以許多成功的美國商人，都不會認為待在學校愈久，做生意成功的機會越大。他們反倒認為待在學校裡的，大多都是些空學理論、不通實務的書蟲。美國商業創新，靠的是擄起袖子幹的人。

最後，是美國的教育促成了反智傳統的認知。在美國，老師這個職業不但不受尊重，還是明顯的低薪。老師需利用假期端盤子、餵牛以補貼家用外，還被當成一種可憐的社會參與人，在講求雄壯的美國社會中，男性甚至不好意思公開自己有意做一名授業解惑的教師……

本書作者在五十幾年前就寫成此書，而半世紀之後，川普當選說明了他的真知灼見。希望大家都能夠閱讀它，並從截然不同的視角，欣賞這偉大而且特殊的國家。

延伸閱讀——

《美國的反智傳統》
作者｜理察．霍夫士達特
出版｜八旗文化
川普如此粗暴、反智的言行其實不是特例，美國向來都有反智的傳統。作者大量引用美國五〇、六〇年代事件及建國初期傳統，從中挖掘反智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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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舉正
台大哲學系教授，比利時魯汶大學哲學博士，專長於科學哲學與政治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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