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去可以自如嗎？－－用流轉自如的心，看生命的雙重現場。

撰文辜琮瑜

誠品身心靈線上課程──〈存在和死亡的日常練習學〉老師辜琮瑜，在投身研究生死領域的數十年中，不僅由哲學、心理學、社會學、宗教學角度切入，也親臨醫院、養老院、老舊公寓的病榻現場，陪伴每一個即將邁入生命最後旅程的心靈，給予溫暖與支持。

這篇文章，來自她的心靈深處，也來自她與其恩師的雙重生命現場。
如果您也曾像她一樣，陪伴、觀看、體察一個和您如此親近，卻即將離去的生命，期待您在這篇文章裡得到最淡然卻也最平靜的撫慰。

　　那天您在電話裡說，如果沒有意外，大概很快就會離開了；雖然聲音仍洪量如往昔，雖然口吻仍自在如過往，但是我彷彿感覺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淡淡感傷。當然，要您在面臨癌症這樣強大的敵手之前，還談笑風生如過往，不只殘忍，也不合人性吧！雖然研究佛學許久，但用這樣的標準要求您，不是更荒謬嗎？

　　自從聽說您病了，我就不由自主地想到您那有頑強生命力，並且經常揮舞著知識份子的大刀，堅決要砍伐心中所體會的不公與不義的模樣，想到您突然被宣判不能到處去鑽探學問、蒐集資料的荒蕪，驚詫之餘，不免有些微的心疼與感慨。

圖說：那天您在電話裡說，如果沒有意外大概很快就會離開了。雖然聲音洪量如往昔，但我彷彿感覺到了些不一樣的淡淡感傷。

打電話原本是為了想說些什麼，您卻關心著我念書做研究的課題，兩三次都不忘記叮嚀這件事，如雷般的聲音，甚且較過往幾次通話更顯得精神。有點知道為什麼悲劇英雄總叫人難堪的原因了，因為悲劇所以傷懷難免，又因為英雄的氣魄，使人很難對這樣的人物說些什麼。
　
　　正值盛年的您，因為堅持因為勇敢，所以得罪了不少人，也因為堅持因為勇敢，所以成為許多人讚嘆的對象。不知道在生滅流轉的本質當中，您會把心安住在哪裡。

圖說：您那有頑強生命力，並且經常揮舞著知識份子的大刀……，不知道在生滅流轉的本質當中，您會把心安住在哪裡。

過往我是最驚詫聽聞死亡的消息的，第一次遭遇友人離世的心情，是不相信白花花的陽光依舊，卻永遠也見不到、聽不著那人的容顏與音聲了。經常在校園中走著走著，彷彿伊人就在前方，依然沈靜地踩踏著人世的風光。不相信，也不甘願，死亡的力量如此強大。
　
　　此後，一次次的親人、友人來來去去，生命在其中流轉不已，原先不相信人的生命會如露水般消逝的悵惘漸漸不復生起，只是疼在心的底層，無法言說也不復言說。

圖說：第一次遭遇友人離世的心情，是不相信白花花的陽光依舊，卻永遠也見不到那人的容顏了。

所幸生命值遇佛法，知道死亡的意義，知道過去的恐懼、不甘願、不相信，都是一種強烈的情執。知道在生滅流轉的過程中，唯有把握每一個可以努力的當下，才能讓自己安住在存活著的時日，並且用心力經營自己所能付出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來來去去的生命，就是我們隨緣往來的眾生，緣起相會，緣滅離別，如果把握每一個相處的當下，未來不會有遺憾；所以何苦讓怨憎與計較破壞了彼此相遇的難得緣份呢？每當苦惱來臨了，就想到這樣的情懷，對人情的執著與瞋恚就更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