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岁，正是探索世界的开端——黄瀚嶢×《家离水边那麽近》

背包里装了许多书，在桌上放成一叠很是吸引人。黄瀚嶢带来了珍惜的读物们，并事前充分梳理过回忆，在采访现场有条不紊地细细说来，每一本书如何满足不同阶段的求知欲？记录虽然旁徨迷茫，却又最为纯粹的年少时期。


与黄瀚嶢的访谈，约在台北双连「好土：home to」，这是一家咖啡厅，也是一家地理人文书店。访谈开始前，黄瀚嶢与我们聊起这里的店长黄同弘，作为诗人与地理影像研究者，正在研究并照护附近一条名为「宫前町砌石大沟」的水圳，甚至为此开了这家店。「研究这些水圳的身世，可以理解整个台北的历史。」黄瀚嶢解说道。

不禁由此想像，如果黄瀚嶢是一条河，我们又可以如何理解那些他曾经流转过的岁月？

博物学式的跨域探索

「二十几岁是我很想了解世界，并试图把很多领域整合在一起的阶段。」对黄瀚嶢来说，能在三十初岁出版《没口之河》，可以说是建立在二十几岁的所有探索。

黄瀚嶢梳理了几个二字头时期的重要事件，像是大四上绘本课，意外开启插画工作；读研究所，建立学术理论基础与观点；约二十五岁得文学奖，结识一群文坛好友，拓展文学的视野与声调；退伍後在社区大学兼课，学习重新看待地方文史与环境教育……在二字头的种种经验，彷佛一条条支流，渐渐汇聚整合成《没口之河》的写作计画。

「小时候很着迷『博物学家』这个词。」黄瀚嶢说，即使「博物学」已经不单指他以前所想像的生物学家，「但某种程度，我现在并没有偏离小时候的梦想，或是阴错阳差，或是幸运，我还走在这条路上。现在不管是画画、写作、走读或兼课，其实都围绕在『博物学家』这个主题上。」


即使高中当到生物研究社的社长，黄瀚嶢也没有以此作为升大学的加分条件，将体制内的课业，与兴趣所爱的自然，两者分
割得清楚，後者是他在学生时期保护给自己的逃逸空间。

从自然到人文的阅读积累

黄瀚嶢的阅读类型，也有如河流般蜿蜒的转向。

小时候的阅读其实相当偏食，「我高中几乎都在读生物或科普相关的书，蒐集的图监超过一两百本，我那时非常着重当一个生物的探索者。」

「到了大学，是建立观点的时候，也就是蒐集了这些零散的标本资料，要如何整合成一个思考的架构。」受到挚友徐振辅的影响，他开始补课，读了拉图《我们从未现代过》、《面对盖娅》，「即使看不懂也是一种收获，因为那种神秘，还有那些词汇进来，也许未来某一天就会懂。」还有《在世界尽头遇到松茸》、《伤心人类学》、《1493 ：物种大交换丈量的世界史》等人类学着作，「我们现在称为『多物种民族志』，不只写人的故事，而是将历史的、地理的、人类学的、哲学的，交织在一起，这是我二十几岁非常饥渴地在探索的事，也很直接影响《没口之河》的思考方式。」

而写作的声调，则来自文学书，像是舒国治《水城台北》，用笔记式的简单文字，引导出一种时代的氛围；房慧真《河流》从社会记者的角度出发；言叔夏《白马走过天亮》随手放进班雅明的理论， 对黄瀚嶢来说， 都是神秘的情调，也是线头，往回再去追出那些哲学背景。

其中，影响黄瀚嶢最多的，是吴明益《家离水边那麽近》，「吴明益的作品，这本比较少人提到，但它的结构和形式我非常喜欢。对我来说，是很纯的自然书写，从它开始，可以触及到很多知识领域。如果只选一本影响我二字头最深的书，我会选这一本。」


吴明益在三十岁初头出版这本散文，集结他二十後半的行脚，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部作品，它非常直接影响到《没口之河》，而我自己也是在三十岁初头完成的。


给二字头的你们

黄瀚嶢如今来到三十岁的後半。从他的经验来看，二字头的时光，最应把握什麽？黄瀚嶢认为，二十几岁是精力和体力高、且还没有被什麽绑住的时候，他会建议，「能多参与就多参与，参与之余也要自我整理。写日记是一种，照片也是一种，也可以做成阶段性的成果，不管任何形式的创作都可以。我觉得这都会是未来很重要的门票。」

而有些书是最适合二十几岁读的，黄瀚嶢推荐，像是自然书写经典《汀克溪畔的朝圣者》，适合对文学最敏感的二字头时期、会带来很多反思的《驯羊记》、作为提醒也是号召的《我所告诉你关於那座山的一切》（搭配电影《雪水消融的季节》）、跨青春多年互写的《女子山海》、读起来很年轻的《卫生纸诗刊》、写出刚出社会各种不适和纠葛的《日子持续裸体》、可以增加对未来生活的想像力《地味手帖》等。

「二十几岁会有很多Gap，是一种很旁徨迷茫的感觉。到三十几岁， 你可能已经固定在一个领域，可能会愈来愈功能化，或是你已经有一个品味了，开始往这方面探索。可是二十几岁还在探索的阶段，有某一些也在探索的文本，很适合那时候的共鸣。」

也给三字头的自己

他认为自己在二十岁最珍贵、最想保留的特质，是「纯粹性」，也就是能看到事物的价值。二十几岁时，只要想做就会去做，不会带有功利的心情，「但我现在真的会觉得钱太少不想接，或是没有人来找我就不做。我的人生也会慢慢被那些人家来找你做的事情拉走，愈来愈被稀释。」黄瀚嶢诚实地说。

因此黄瀚嶢希望能保持这种纯粹的特质，即使到了三十几岁也仍然旁徨的现在，不忘持续探问：「我还有没有想做的事？」继续提醒自己，某些有价值的事，还是必须放在很前面的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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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isiting the Books of My You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