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佑《季春四望夜雨愁》——用音乐写下台湾声音

撰文羅大佑

为什麽是邓雨贤？这些年我常想这个问题。他的作品为什麽能穿透不同的时代，经得起众多世代的歌手与演绎方式的诠释，却仍历久不衰？这些歌曲甚至成了台湾民谣的代称。我第一次注意到邓氏的作品，是八岁那年放学路上，在西门町汉口街角一处戏台前听到男女对唱：「都一项？敢也有别项？」久久才离去。多年後才知道那是〈四季谣〉，作曲者邓雨贤。

〈雨夜花〉发表於一九三〇年代，那是台湾黑胶初起的黄金年代。之後太平洋战争爆发、政权更替，语言政策让它沉寂。但旋律早已在人们心中生根，即使媒体禁播，仍靠口耳流传下来。这首歌总共只有十个小节，旋律与语言发音完美契合，凄美动人，终於在一九七〇年代被重新唱起，成为真正的「台语民歌」。而〈望春风〉，毫无疑问是他最广为传唱的一首。李临秋用独创的七言五言对句写词，结合旋律後，有如诗词的气韵与节奏共舞。每位成功诠释它的歌手，方式都不尽相同——在歌曲的明确结构中，却给人一种无限大的情感表达空间。

从流行歌曲昇华成为一首经典的民歌，这是「歌」的最高境界。邓雨贤在台湾流行歌曲刚刚开始的一九三〇年代，就已经帮我们创造了台语歌曲旋律生成的最高门槛的标准。这次我和朱敬然及音乐团队，将《四月望雨》的几首作品重新整理，写进了具有旧时代感觉的新世代歌词，也找来志同道合的编曲家，尝试为这些旋律重新安顿。这些新写的作品无法单独存在，都是对邓雨贤原作的延伸与致敬，希望能将邓氏音乐中追求生命延续所不可或缺的生命力与美感，真诚地表达出来。

假如没有邓雨贤这些旋律在我的脑海里存在的那四十、五十，甚至六十年的酝酿：我也不会有这样的胆子，敢把自己写的东西跟邓先生的歌曲放在一起。我们尽力保留邓氏原来「台语正路」的创作章法，这件事很困难，也很值得。录音技术改变听觉美感，也重新塑造我们对音乐的想像。但科技再怎麽进步，也无法润饰或改造灵魂中的美感创作。

邓雨贤，笔名「唐崎夜雨」，他怀以大时代动荡局势下的文人情怀，用音乐写下了台湾的声音。

更多黑胶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