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想找臭味相投的讀者——專訪作家黃威融╳插畫張嘉行

訪問那天，跟黃威融與張嘉行約在民生社區，兩人前往訪問地點途中，不斷討論著路上哪一間店的牛肉麵很好吃，哪間咖啡廳的狀況如何等等，像是閒話家常，又像是在為下一次活動、下一個題目勘場與發想。一個是前雜誌總編，現在為許多雜誌媒體與活動擔任顧問；一個是「蘑菇」品牌創辦人，聽著兩人這樣隨性的聊著，也許他們就是最能說明：「生活即工作，工作即生活」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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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文字搭配酒友插畫，很對味

黃威融：
《中年大叔的20個生活偏見》是我從二○一五年十一月開始在《小日子》連載的文章集結，每期我提供照片，由《小日子》請固定配合的插畫家以插畫方式呈現。我覺得這個方向很好，要做這本書時，我就邀請嘉行幫整本書畫插畫。

 

張嘉行：
我這邊很簡單，就是這幾年跟他走得很近，所以書裡的內容我想我有參與到七、八成，應該不是問題。我不是插畫家，頂多就是之前幫自己的品牌或小刊物畫點東西，這次任務就是盡量呈現自己的風格，製作一些簡單圖素，讓排版更有韻味跟材料。拿到一兩篇稿子，我就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一個曾經在現場的旁觀者，主要是照威融提供的照片來畫，但書裡講的東西我也都有印象，比如喝了什麼酒或是印象中吃了什麼東西，其實不是太困難的事。畫在A4紙上，先打草稿把型定下來，再簡單拿枝水彩筆沾墨就畫了。按照過去經驗，排版後元素一定不夠，我就去填，我跟我太太美瑜（本書設計）一直都是用這種方式合作，所以大概用兩、三個下午先畫了四、 五十張，其他就等最後順稿再跟我說要補哪些地方。

 

大叔偏見，是要講心情、講大人看的風景

黃威融：
這本新書講大叔的偏見。在「大叔界」我其實算新手，還不等於中年大叔，提到中年大叔可能會先想到知名旅行部落客工頭堅、玩相機愛買錶的老查，總之不會是我。但我覺得最重要的是我們這群大叔有很多喜歡的搖滾樂、喜歡罵髒話，這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也是我現在最在乎的東西。對我來說，就是想把這些喝酒打屁的事情全部記錄下來，正好出版社提供一個機會讓我來玩，做完以後我覺得蠻快樂的。

 

張嘉行：
這就跟有人說，「蘑菇」一直都在做「小眾裡的小眾」意思一樣。所以這本書應該要強調大叔偏見，講中年這件事情。

 

黃威融：
再來就是，我發現日本人將專欄集結成書時，會再幫它想另一個風格，我把他們這些作法當做一個參考。這幾年我跟嘉行討論過一些做新雜誌的事情，那時就想說如果我們有機會再做的話，你不是做《蘑菇》，我不是做《小日子》，我們就做一種「類旅遊」的內容。像《Coyote》（註1）寫的是「Magazine forNew Traveler」，不會只講要去哪裡玩，而是講一些旅遊的心情、大人看的東西，裡面有很多類似手法，後來我就說，我想這樣做。

 

張嘉行：
其實我在看書稿時，想的完全不是做威融這個人或旅行，不是那樣。比較像之前看一本草間彌生（註2）寫她自己的事情，應該不是自傳，可是直接看序，就是她腦子裡一些雜亂想法，夾雜寫她的人生，我覺得比較像這樣。而且威融這本書的內容，一般讀者來看，應該會覺得畫面跳太快、難進入。不過如果你用廣告選輯的方式看，應該會有人很有感覺，書中標題都是可以當成廣告金句的漂亮文字。

 

黃威融：
這讓我想到我的母親看完我前一本《雜誌俱樂部》，跟我說，「如果喜歡你的人，應該會很喜歡這本書。」看她多會講，她的意思就是說不喜歡的人根本進不去。

 

跳脫雜誌黃總編，這次專心做大叔

黃威融：
做這本書，配圖難在意境跟藝術高度，層次、結構很多種，完全反映我複雜的雜誌編輯人生。譬如說，我講〈這些大叔們有前妻〉，會先用一千五百字堆砌，後面接著推薦跟前妻有關的電影、日劇各三部。而我自己看嘉行的插畫，最喜歡的是畫中那些讓「我自己」心領神會的意境，我的意思是，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我也曾經很想要配合或迎合什麼，但現在發覺不用了。我覺得我就是要找臭味相投的人，可能是十萬人、可能是一萬人，看運氣，因為我不知道我有多臭。不過因為這本書的結構不走工整，就是剛剛嘉行說的，他就很照他的感覺去畫。

 

黃威融：
反正一排出來，可以再看還有哪些在我的編輯結構中很重要的東西，再加進去。我現在都會跳出來看，也許是從編輯角度，也許是從什麼地方。寫書的時候，對我來說我會蠻清楚說我不是總編輯，而是一個對編輯有興趣的作者，我不能作主，因為我作主的話就真的是在做雜誌了。

 

張嘉行：
一開始我也開玩笑說，你趕快寫，我好想當安西水丸（註3），不過等到實際開始畫，認真看安西水丸畫的東西後，沒過多久就投降了，我完全不是這塊料。

 

黃威融：
這本書有二十篇文章、二十個偏見，一開始是出版社那邊很希望有個數字，我就在想，誰去算過《在台北生存的一百個理由》裡面是不是有一百個理由？但最後還是回說，如果覺得有數字好，那我們就說個數字，畢竟我不是在編什麼《尼采語錄》。譬如說，〈大叔認為回家陪媽媽是最重要的事〉是一篇，像這樣有一個故事、自己或朋友的人生經歷，就把它寫成一篇，於是營造出一個態度或偏見，不然其實每個偏見都是很龐雜的。我這次比較想做這種雜文的東西，雜文是現在最適合我的事情。

 

張嘉行：
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是把它當成一本黃總編的書，而是把它當成雜誌別刊。認識你不認識你都不重要，你下的註解比較重要，一個充滿生活偏見的中年大叔意見。這個概念也可以等同於一種社會身分，接著去解釋現在看到的這個生活，那就可以跳脫出曾經做過幾本雜誌的「黃威融」這個身分，不然如果以那個角度去寫的話，大家一定會覺得不夠。

 

張嘉行：
但其實我覺得真的無所謂啦，反正他覺得好、我覺得好，也不一定就能大賣，總之快樂就好。

 

黃威融：
任性比較好，太工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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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
《Coyote》
隸屬于日本出版集團 Switch，以旅行生活為主題的雙月刊雜誌，每期皆設定一個旅行相關的主題進行討論。

註2 —
《草間彌生╳圓點執念》
二○一四年，八十五歲的草間彌生從藝術、戰鬥、人生、社會切入，進而探討宇宙與生死愛的關聯。本書蒐集草間的人生註腳，並從她的創作軌跡，窺探獨有的藝術思維。

註3 —
安西水丸(一九四二年—二○○四年)本名渡邊昇，日本當代插畫家、作家。曾任職於廣告業，並擔任平凡社藝術總監。著有《平成版普通的人》、《鉛筆畫的風景》等，最知名的插畫作品為與村上春樹合作的系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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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大叔的20個生活偏見》
作者│黃威融
出版│大塊
昔日叛逆文青晉升中年大叔，黃總編最靠北激進的偏見文章結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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