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中帶有惆悵 ——范氏兄弟的繪本創作

《狐狸馬可與鹿角船》由達希卡．斯萊特(Dashka Slater)撰文，范氏兄弟擔任插畫。主角是對世界充滿各種疑問的狐狸馬可，故事從牠搭上鹿角船，與眾多動物夥伴展開一場探索之旅開始。原始文本中並沒有詳細描述配角、場景，但范氏兄弟特別在插畫中注入想像，建構出一個只有動物的世界。「一開始在樣書裡，狐狸是雙腳站立類人型，沿途遇到的是人類海盜，後來我們一致覺得人類出現在這世界裡有點可笑。」他們筆下的動物有著細膩的毛髮，在自然寫實與卡通擬人中，范氏兄弟透過細節在兩者間取得了平衡，最後海盜由野豬、貓頭鷹、棕熊、浣熊、鱷魚等動物組成，當動物們惡狠狠盯著鹿角船，凶狠眼神穿透紙張也像是在瞪著讀者。范氏兄弟特別強調，書中海盜現身的跨頁尤其是小朋友的最愛。

海盜由來自世界各地的動物組合而成，暗示這艘海盜船去過很多地方，而船上的鴿子領袖維多其中一隻腳是義肢，暗喻著牠愛冒險的性格，「也許牠過去在某場打鬥中失去了這條腿」，兄弟倆像這樣在畫面中藏了許多可供聯想的細節。本書最困難之處在造形獨特的鹿角船，為了在各種航行姿態維持鹿角角度的一致性，他們做出了鹿角船的實體模型，以詳實描繪當鹿角船乘風破浪，行經蜿蜒海峽或與海盜船對戰等不同動態。在故事末尾，當鹿角船抵達目的地後，主角馬可並沒有得到預期的解答，但原本失望難過的牠最後逐漸明白，原來答案早已藏在這趟旅程途中。范氏兄弟笑說他們其實就跟馬可一樣，從小經常問很多問題，但幸運的是有個身為哲學家的爸爸，總會給他們開放的思想空間，「尋找答案是一個古典的命題。這個故事像某種生命的隱喻，因為你永遠沒辦法找到所有答案，過程才是最重要的。」


▲養鳥又養烏龜的父親，為兩人創造了一個親近自然的童年，如今范氏兄弟才能妙用畫筆，將同樣的情感透過繪本傳遞給更多小朋友。

傳承故事的力量：《Ocean Meets Sky》

父親從小就常唸故事兄弟倆聽，除了天馬行空編故事，《西遊記》也講了無數次，兩人從小被故事感染，激發了無限想像力。范氏兄弟以故事代代相傳的觀點創作的第二部作品《Ocean Meets Sky》，書中的爺爺可視為作者的化身，訴說了極富力量的故事，使主角Finn潛入不可思議的夢鄉。Finn渴望去到爺爺告訴他的大海與天空交會之處，在金魚引導下他搭船穿越海洋，甚至騰雲駕霧。作為范氏兄弟第二本圖文原創作品，《Ocean Meets Sky》的場景分鏡更為豐富，鏡頭聚焦、拉遠又聚焦，近景、中景、大遠景的構圖使閱讀帶有電影感，創造大尺度的魔幻場景衝擊視覺。

范氏兄弟喜歡藏彩蛋，《Ocean Meets Sky》裡也藏有前作《午夜園丁》的角色，圖書館島場景裡的書籍有《午夜園丁》、《西遊記》，也有親近友人寫的書，而Finn雲遊四海所到之處，都能在故事開頭爺爺的房間裡找到線索；《狐狸馬可與鹿角船》中，范氏兄弟自行創造航行地圖，島嶼命名多來自親友、愛犬之名，而船上餐廳牆上肖像則以經紀人小孩為名。范氏兄弟總是能在故事裡玩得很開心，但在他們筆下的故事奇幻中，總帶有一絲惆悵。在訪談之中他們也坦言，確實不偏好創作歡樂無瑕的作品，總是希望能賦予故事一分深沉憂鬱的感受，「有時候可能沉重過頭了，第一版的《Ocean Meets Sky》編輯讀了都說替主角感到難過，所以我們也得學會克制，才能創造出故事最好的模樣」。


▲范氏兄弟筆下的動物有著細膩的毛髮，看起來特別生動。在自然寫實與卡通擬人中，兩人透過細節在兩者間取得了平衡。

故事反映內在，鎔鑄中西文化於書中

《Ocean Meets Sky》書中主角為華人家庭，這樣的設定理所當然呼應了范氏兄弟的身份，兩人也不否認書中的失落感正源自他們的混血背景。坦言有著辛苦的成長過程，六〇年代的美國很少異國婚姻家庭。哥哥原本使用「揚華」的音譯為名， 但在學校被同學嘲笑說這不是英文名字，所以才改為Terry，「我們說不定是那區唯一的混血兒。」兩人回憶道。范揚華認為，許多美國人之所以有著狹隘的觀點，是因為他們鮮少旅遊看看世界，「這些人從來不去哪裡，他們總把別人當作他者。」作為台美混血，范氏兄弟也曾歷經找不到歸屬感的階段，「但至今我們覺得擁有兩種文化是幸運的」。父親在一旁也興高采烈的補充，《Ocean Meets Sky》的「圖書館島」根本是屬於他們倆的「百鳥圖」，甚至也面帶幾分驕傲的說，「百鳥圖是中國文人的傳統，他們根本不知道，但就自己畫了」，可見中國文化早早就寫在兄弟兩人的基因裡。

《Ocean Meets Sky》的創作也受到知名插畫家莫里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 ）（註1）的影響，創作於「桑達克交流計畫」（Sendak Fellowship）期間。范氏兄弟自幼讀桑達克的繪本，其中以《野獸國》（註2）最讓他們震撼。范爸爸說，「在他們還不識字的時候，這本書我念給他們聽上百次」，而同為混血背景的插畫家陳志勇（ Shaun Tan ）（註3）也深受他們喜歡。范揚華、范揚夏皆由商業插畫出道，其單張插畫作品量產為T恤、布袋、杯子、床組等商品，銷售成果頗佳。雖然各自的插畫風格不盡相同，《午夜園丁》、《Ocean Meets Sky》靈感皆源自范揚華多年前的插畫，但兄弟彼此的美感和風格接近，聚在一起後很順暢的揉捏出「范氏兄弟」風格，開啟和諧的藝術對話，朝著同個方向拿畫筆作船槳，往下一個故事前進。



註1 ——莫里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美國著名繪本作家、插畫家，一九六三年作品《野獸國》以怪誕的風格革新繪本創作領域。曾獲國際安徒生繪本大獎、凱迪克大獎。

註2 ——《野獸國》（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故事描述主角Max因為調皮搗蛋被媽媽念說像隻小野獸，沒想到不甘示弱的Max竟然頂嘴說要把媽媽吃掉，於是被懲罰關在房裡不准吃飯的Max，和野獸朋友們開啟了一段難忘的奇幻之旅。

註3 ——陳志勇（Shaun Tan）澳洲插畫家、動畫導演，父親為馬來西亞華僑。二〇〇七年《抵岸》（The Arrival ）以全繪圖沒有文字的方式敘述移民的故事，獲多項獎項肯定。

——延伸閱讀——

《狐狸馬可與鹿角船》
作者│達希卡．斯萊特
出版│遠見天下文化
狐狸馬可心裡總是有數不清的問題。當一艘有著鹿角的大船出現眼前，馬可毫不猶豫的和其他動物一起出航，傳說中只要搭上鹿角船，就能找到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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