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險海域、孤立礁島，與一座燈塔：Ar-men，心碎者藏匿幽魂的孤絕堡壘

撰文李華（積木文化主編）

“桑島之於法國本土，是個三不管地帶，島上居民以自己的方式，在大海帶來的苦難和財富之間求生。熱愛冒險的法國畫家艾曼紐．勒帕吉（Emmanuel Lepage）透過水彩，畫出島上的阿曼燈塔——人稱「地獄中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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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者簡介｜李華
現任積木文化主編。畢業於米蘭工業設計學院（SPD）多媒體設計系，2010年進入出版業。專事藝術、設計及圖文書編輯。編輯代表作品有《設計摺學》系列、《FLORA英國皇家植物園最美的植物多樣性圖鑑》、「漫繪系」書系《那年春天，在車諾比》、《伊甸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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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讀者們覺得如何，但標題中的三個元素，讓我想到小小的島嶼臺灣。但其實，這三個元素，也是法國漫畫☞《Ar-men地獄中的地獄：照亮布列塔尼死亡海域，阿曼燈塔的故事》裡面的主要元素。

人類似乎有一種捨身的特質，當自己愈是缺乏什麼，就愈渴望向他人付出什麼──三餐不繼的家庭拿出好酒好菜款待陌生訪客、自身難保的邊緣人為流亡者提供庇護、悲傷的人特別懂得傾聽他人痛苦⋯⋯我們不乏聽聞這樣的故事。而就我有限年歲中的經驗，我覺得臺灣人特別熱中於人道救助，會不會是因為我們經常感到孤立無援？雖然這本漫畫的主角，是一座位於法國布列塔尼外海、桑島暗礁上的燈塔「阿曼」，但作者水彩筆下的波瀾巨浪、堡壘般的孤立燈塔，以及被過往鬼魂所糾纏的角色們臉上的神情，一再牽連起我們這些遠在太平洋另一端的島民心中的某些情感，讓我和同事們一直深深為之著迷。

▲《Ar-men地獄中的地獄》（積木文化，2020）內頁 ©Futuropolis, 2017

作者艾曼紐．勒帕吉（Emmanuel Lepage）是個熱愛冒險的畫家，也是少數用「水彩」做為漫畫媒材的作者，凡是想畫下的題材，他都非得親身體驗不可；比起漫畫家，他更像是一位擅長畫畫的報導者。無論是創作☞《那年春天，在車諾比》（2016，積木文化），還是☞《Ar-men地獄中的地獄：照亮布列塔尼死亡海域，阿曼燈塔的故事》，他都是抱著畫本、畫具，狼狽不堪地在現場取材，或許正因如此，他筆下的畫面才會透露出一種震撼人心的臨場感。2019年9月，在第一屆「圖像小說祭」活動中，我和對岸同業聊到勒帕吉，才知道他在中國的歐洲漫畫圈裡被起了個貼切的稱號，叫作「踩點王子」。隔年，配合☞《Ar-men地獄中的地獄：照亮布列塔尼死亡海域，阿曼燈塔的故事》在積木出版，「踩點王子」答應出席2020臺北國際書展。然而疫情初次爆發開來、書展也被迫取消後，法國在台協會的同事致信給他，說明臺灣已被列為疫區，據聞他回覆道：
「我不會因為臺灣成為疫區就有所顧慮，車諾比我都去了。不久後，我就要去南美洲進行下個計畫，以後或許就沒有機會了。」

▲艾曼紐．勒帕吉（Emmanuel Lepage）於車諾比的森林裡寫生取材。攝影：Pascal Rueff（2006），出自《那年春天，在車諾比》 ©Futuropolis, Paris, 2012

不過，後來因為擔心疫情在踩點王子留臺期間惡化，導致他行動受限，我們還是放棄了繼續舉辦實體活動的想法，改為線上訪談（☞踏上冒險旅程的紀實漫畫創作歷程──專訪《Ar-men地獄中的地獄》作者艾曼紐．勒帕吉）。回頭看，大家的擔心成真，疫情不但一度在中、港、臺失控，更很快地成為了全球共同面臨的重大事件。一年之中，國際情勢快速變化，到了2021書展，國內與國外出版社的考量立場默默地翻轉了，但不變的是，實體活動的後果令人擔心的程度，終究壓倒了其所能帶來的效益，而再次告吹。

出版業內的故事說到這裡，「阿曼燈塔」的故事仍在我們心中餘波盪漾。桑島之於法國本土，是個三不管地帶，島上居民以自己的方式，在大海帶來的苦難和財富之間求生，直到其海域中的暗礁群實在帶給海上經濟過大的損失，法國政府才將手伸出──那是1867年。工程團隊抱著要在桑島外海建築燈塔的艱困使命前來，歷經15年人算與天算的煎熬拉鋸，最終在「死亡海域」中一塊僅露出30坪面積、名叫「阿曼」（布列塔尼語的「巨石」）的礁石上築起了燈塔。阿曼燈塔的處境之困頓，被桑島人稱為「地獄中的地獄」，願意前往擔任看守員的，都是些早已活在地獄之中的悲傷靈魂，面對隨時可能在執務期間因惡劣天候而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受困長達數月甚至數年的孤絕日子。

▲《Ar-men地獄中的地獄》（積木文化，2020）內頁 ©Futuropolis, 2017

如今阿曼燈塔已改為全自動化，也正是像阿曼這樣令人聞之色變的燈塔，促生了「燈塔自動化」的技術並得到落實。在海上矗立百餘年，來訪者屈指可數，踩點王子勒帕吉成為其一。他將阿曼燈塔具傳奇色彩的故事，用他具傳奇色彩的畫筆，創作了這本漫畫。最後，藉由本書譯者謝珮琪小姐的感言，希望讀者們能略為體會這本漫畫在疫情之中帶給我們的感觸：
「隨著這本書一路翻譯下來，心情也隨之曲折，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燈塔火光明亮，一切平安。』我也不禁熱淚盈眶。一切平安。背後有多麼巨大的努力。任何平安都得來不易。」✦

◎驚濤駭浪間的前世今生

☞《Ar-men地獄中的地獄：照亮布列塔尼死亡海域，阿曼燈塔的故事》
悲傷來襲時，你允許自己逃離多久？孤立無援時，你是否願意照亮他人？
在他人的苦痛以及自己的苦痛之間，我們舉步的方向將決定世界的樣貌；
在驚濤駭浪中，過往的鬼魂受困於與世隔絕的心島上，除非敞開胸懷讓它走⋯⋯

▌延伸閱讀

☞踏上冒險旅程的紀實漫畫創作歷程──專訪《Ar-men地獄中的地獄》作者艾曼紐．勒帕吉

☞《那年春天，在車諾比》
「我是被派來見證災難的，我帶上炭筆和深色墨水，打算要畫下醜陋歪斜的樹林。但，眼前的景色卻是絢麗的，色彩和檢測器訴說著相反的事實。我可以說，車諾比很美嗎？這是死亡的另一張臉，有人會因此被冒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