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停止學習的藝術家奈良美智——從網友、作者到朋友的22年

撰文 Frances（編輯、文字工作者）

由中華文化總會主辦、3月12日開幕的「奈良美智特展」（YOSHITOMO NARA），可說是藝術家首度台灣大型個展。

與奈良美智合作多年的文字工作者、亦是新書《奈良美智的世界》主編Frances說：「他是個喜歡大量閱讀、聽大量音樂、從不停止學習的藝術家，作為他的編輯，總是有跟不上的焦慮，也有更新不完的資料庫。但也因為他的帶領，我得以接觸到不同的領域，拓展了不同的視野，從而體會到一般讀者可能無法體會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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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奈良美智迷→偶像的編輯→藝術家的朋友

1997年畢業，踏入出版圈成為編輯（小學教科書相關也算吧），中間一度離開跑去數位領域（也還是出版相關），再稍微理解編輯工作之後，內心嚮往的是像日本出版社那種編輯與作者的關係，像☞《手塚番：我曾伺候過漫畫之神》（大塊文化）裡那種編輯與漫畫家、偶像劇裡的編輯與作家，那種緊密相關、宛如修行般跟著作者的責任編輯。然而台灣並沒有這樣的環境。在大部分職涯中，做的都是翻譯書，更難與日本原作者建立關係。但儘管像雜工的編輯工作，也是有所謂「努力就能看到回報」的好事。
例如我和奈良美智。

在台灣網路剛發展的1999年左右，我用初級程度的日文在網路上發現了一個網站「HAPPY HOUR」（簡稱為HH，後來改版為HHL），這是奈良美智的日本粉絲建立的網站，那時還在德國的奈良美智，透過這個網站發表了在德國的日記。當時奈良美智本人也會透過網站裡的BBS（留言板）跟大家互通，那時知道他的人當然沒有現在這麼多，因此，在上面留言的人，感覺大家彼此都認識，而我應該是當時唯一的台灣人（外國人），網路的暱稱也被大家記得，包括奈良美智。

2001年，奈良美智要在橫濱舉辦日本個人首次大展，當時透過HH發起了一個募集以奈良美智所繪人物為主題製作人偶的活動，當時日文不好的我，擅自擴大了「人形」的定義，在上千的應募布娃娃作品中，寄去了當時成為副業（捏麵人才藝老師）的捏麵人偶。

▼參加應募的捏麵人偶之一，是以☞《寂寞的大狗》裡的圖像製作的。現在這個被奈良收著。

後來奈良說收到時的確有傻眼，但我的作品還是進入了橫濱美術館的某個地方——因為是捏麵人偶，無法塞進壓克力裝置中，是被放在地面上。我在開展後去了橫濱美術館，親眼看到自己的人偶，名字也出現在展覽圖錄中。後來也收到了奈良當時為了感謝參與者而寄給每個人的手繪明信片。

▼參與橫濱美術館個展人偶應募的謝卡回禮，當時奈良就許下了希望能夠來台北開展的願望。

雖然還是沒見到本人，不過這是我與奈良從網路到實體的第一次接觸。

之後數年，隨著日文慢慢進步，我想讓更多喜歡奈良、但看不懂日文的人了解他，開始把奈良一些近況、廣播或報導，自主翻成中文公開在部落格上，當然奈良也注意到了。這也是後來有些出版社簽到他的作品時，附帶條件是必須找我翻譯或者審訂的契機吧！

2004年，當我看到☞《小星星通信》出版時，身為編輯，當然想要出版，但詢問之後，發現已經被大塊出版買走，那時，我已經忘記為什麼會成為這本書的翻譯，總之，當時為了趕在他來台灣參加聯展前出版，與另一個後來也成為朋友的譯者黃碧君一起翻譯，當時《小星星通信》隨書附贈的海報一直貼在我的辦公室座位旁。

▼十多年前的工作桌，牆上貼著《小星星通信》的海報。雖然看不清楚，但旁邊月曆也是奈良美智少見的周邊之一。

❝ 未來，我要用一個專業工作者的態度來面對他

我與奈良真正面對面相見應該是在2007年我出版了村上隆的《藝術創業論》（商周出版）之後，牽起了村上隆與台灣的關係，而有了後來在台灣辦了三屆的GAISAI，同時奈良美智也來GAISAI當評審，但當時實在太害羞，而無法與他說任何話，那也讓我立下決心，未來我要用一個專業工作者的態度來面對他，因為對我來說，他不是偶像，而是一個我敬佩的藝術家，我應該要透過我的專業要把他的藝術創作與想法讓更多人知道。

後來只要奈良有新書的訊息，雖然我所工作的出版社因為性質關係，無法出版，不過我總是利用出版界的好朋友關係，慫恿他們出版，慶幸的是這些出版同行也都真心喜愛奈良美智，他們當然也很高興有個熟悉奈良的人來翻譯或是擔任特約編輯。因此除了☞《小星星通信》，後來還有了☞《美術手帖：奈良特集》、☞《寂寞的大狗》，與最新出版的☞《奈良美智的世界》、繪本《嬰兒革命》。

透過出版與奈良建立起的專業關係，到了2015年算是結出了美好的果實。當時他在香港舉辦「無常人生」個展，同時PACE畫廊在香港開幕首展也是他的作品。他請我幫忙翻譯與校對展覽圖錄以及PACE畫廊中文說明，那時也邀我去了畫廊辦的開幕晚宴。在那個歐美上流社會、藝術圈相關人等雲集的場合，我被安排在他的座位旁邊，然後他對其他人介紹我：「Frances是比我自己還了解我的人。」當時我的確受寵若驚，但我覺得，這是因為我長久以來一直站在遠處看著他，試圖了解他所看的書、聽的音樂、喜歡的事物，所以可以很客觀地看到他展現出來的樣貌而已。

▼關於奈良美智的各種藏書。最重要的全集跟大開本的畫冊都放不進書架裡。

▼總是會收到來自HH網站版主的溫情，這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心意。　

於是我們從「作者與編輯」的關係，成為了朋友。2015年年底，我幫他把想去的地方規畫出兩趟的路線，他走進了台灣山裡，與台灣建立起更深的關係。

▼奈良美智到台灣旅行時，總是會吸引小孩過來（難道是吹笛人？）。這張照片也可以看出他其實是運動健將？

❝ 讓喜歡他的人正確理解他，讓不認識他的人也知道他透過藝術要傳達的訊息

隨著他愈來愈有名，對我來說更需要做的事是導正以訛傳訛的錯誤訊息，讓喜歡他的人正確理解他，讓不認識他的人也知道他透過藝術要傳達的訊息。一個喜歡大量閱讀、聽大量音樂、從不停止學習的藝術家，作為他的編輯，總是有跟不上的焦慮，也有更新不完的資料庫。但也因為他的帶領，我得以接觸到不同的領域，拓展了不同的視野，也從翻譯或編輯而體會到讀者可能無法體會的成就感。例如在編輯這本堪稱是最全面理解奈良美智的☞《奈良美智的世界》過程中，有非常辛苦的資料確認，也有對文字的糾結，而至今印象最深刻的，其實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校對確認。

他在書中提到小學一年級時跟同學跑到一個終點站，起初我只是疑問他是走去的還是搭電車？抱著追根究柢的精神，我花了幾個小時宛如偵探般抽絲剝繭，從文中已知的訊息：年份、小學、終點站、溫泉、颱風，交叉比對出他當年搭的私鐵線起站，終點站的溫泉所在地，無法下車而被帶去的大站。最後跟他確認時，得到「答對了」的答案時，簡直就像是中大獎一樣，高興得在電腦前握拳。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編輯是做什麼的，其實編輯是一個需要耐性與開放視野的全方位雜工，而且是一個讀者不會注意到（只有在出現錯字才會被抓出來罵一頓）的幕後工作人員，但可以透過這個工作享受到的美好，也絕對是只有編輯才能體會得到的。我從參與翻譯或編輯奈良美智的書，再次確認到「編輯這工作錢少事多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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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者簡介｜Frances
曾任城邦出版集團商周出版副總編輯。日本《美術手帖》、《Casa Brutus柳宗理特集》中文版主編、大藝出版特約主編、《日々》雜誌中文版主編。譯有《寂寞的大狗》、《小星星通信》（合譯）、《安藤忠雄：我的人生履歷書》（合譯）、《圖說西洋美術史》、《東大爸爸寫給我的日本史》等。現為「見學館」網站總編輯、自由工作者（編輯、採訪、撰文、翻譯）。

☞大藝出版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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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良美智特展

展覽時間｜2021年3月12日至6月20日（7月高雄市立美術館開展、11月台南市美術館開展）
展覽地點｜臺北藝術大學關渡美術館

主辦單位｜中華文化總會、Yoshitomo Nara Foundation(Japan General Incorporated Foundation)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關渡美術館
協辦單位｜日本台灣交流協會台北事務所、 INCEPTION 啟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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