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很重，但你的心可以很輕｜黃本蕊《來自雲間的尼尼》 #誠品選書

撰文黃本蕊（圖、文）

旅居紐約的藝術家黃本蕊（Benrei Huang），從事二十多年的插畫工作後，以兔子「尼尼」角色跨足藝術界，多年來，尼尼也成了她的代言人。

洞悉人世又不失幽默感，「尼尼」帶有禪意的哲學思考背後，蘊藏著創作者對於環境、社會、現象、人的情感。
透過新書☞《來自雲間的尼尼》，黃本蕊重新回顧創作歷程，以每一次作品背後的完成故事為主調，帶領讀者，透過尼尼，看見渺小人生與世界的互動與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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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黃本蕊著作《來自雲間的尼尼》，大田出版提供

▲尼尼在蘇州誠品（圖片來源：黃本蕊著作《來自雲間的尼尼》，大田出版提供）

這個充滿著一隻名叫尼尼的兔子的創作，至今已經開始進入第二個十年了。即便對創作者的我來說，都是十分不可思議的事實。在這十餘年的繪畫與雕塑作品中，尼尼的周遭發生了不下上百個故事，然而，每一張畫中的牠只是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臉上始終沒有表情，好像在旁觀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即使事件發生在牠身上，似乎也與牠無關。藉著這種疏離感，牠好像也在暗示著我們，其實事情沒那麼嚴重。即使世界很重，但你的心可以很輕。這隻小兔子，似乎成了我與作品和觀眾之間的媒人，這些年來，牠們穿梭在我們之間，寬慰了許多人的心，包括了我。

圖片來源：黃本蕊著作《來自雲間的尼尼》，大田出版提供

▲尼尼最早期的草圖（圖片來源：黃本蕊著作《來自雲間的尼尼》，大田出版提供）

從2008年第一張畫作問世，至今，數不清創作了多少件作品。有時回想，真不知創作之初，究竟累積了多少年的能量，才能在極短時間內迸裂出那麼多的作品。你問我，在創作的過程中，心境可有改變？我的回答自然是肯定的，畢竟世界的改變在我眼底盡收，自己的生活經歷也不停地驅使著我蛻變，但是那種轉變是潛在的，並不明朗，每一陣子必定有些微的突破，或許他人看不出來，但這感覺在我自身是十分明確的。

過去從純藝術偶然出走，做了許久插畫與寫作或教學等工作，當回歸繪畫之初，我花了許多時間在思索，過去的那一切經驗，究竟跟現在的創作有何相關？有何交集？這個問題著實困擾了我許久。雖然繪畫是件快樂的事，但創作之路仍然處處有地雷。每一次展覽，看到的自己，有時是進一步卻又退兩步的成績，但每一步，無論進或退，都有它們不得不存在的必要，我也因此深深了解了，這一生，走過的每一條路，即便是繞路甚至冤枉路，都是堆砌出我這個創作者的各種必要條件。雖然創作有時候還是頗感辛苦，但不可否認，每件作品完成後都會有一種很舒爽的感覺！

解憂小站 Weight station, 2017（圖片來源：黃本蕊著作《來自雲間的尼尼》，大田出版提供）

▲解憂小站 Weight station, 2017（圖片來源：黃本蕊著作《來自雲間的尼尼》，大田出版提供）

這種感覺其實很自私，因此很難與他人分享。相對的，當挫折出現，也十分難以向外說分明，只有自己對自己喊話，自己向自己加油了！

早期，曾不斷有人問我：為何兔子？我也曾不斷從各種層面、各個角度回答。但今天，我回頭看牠，這隻偶然闖入我畫中的意外訪客，其實早已反客為主，領著我走了不知多遠的路，我遲遲才察覺。從牠首度現身，即虜獲了許多人的心，他們都在透過牠，投入自己的經驗並反射出自己的故事與心情。也有很多人因此覺得我的畫很療癒，然而這些完全不是我的初衷，其實我始終一直把創作這個行為當成自己思潮宣洩的管道，較少去刻意設想那些內容與題材。這些舊雨新知們的作為，反而給了我的作品另一種層次的深度與廣度，帶來更多後續效應與可能性，怎麼說也成爲我某方面的創作夥伴了吧！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There's a little bit of everyone in all of us, 2017（圖片來源：黃本蕊著作《來自雲間的尼尼》，大田出版提供）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There's a little bit of everyone in all of us, 2017（圖片來源：黃本蕊著作《來自雲間的尼尼》，大田出版提供）

有時我感覺，這隻兔子已成了我們大家的代言人。也因此，我想要更忠於牠，並保護牠。我常感覺到牠的眼光看著我，好似在說：「尼尼不變，但你不能不變。」

「知道啦！要不斷改變，透過改變所帶來的挑戰，也許是形式的創新、內容的深度，或是技法的進步等等，去維持那個與創作最相關的不變，也就是那份不變的無畏、創新、挑戰未知的創作態度。」

尼尼十餘年了！之間幾次畫展相繼舉辦，幾座大型尼尼雕塑相繼製作出來，我們的世界也有高低起伏，這隻兔子至今仍不離不棄地陪伴在側，像一個老友，我們之間有一份默契，和共有的幽默及堅持，牠還繼續在畫中默默地訴說著我的，或是更多人的心事。

2018年，黃本蕊於誠品畫廊個展「少數當家」現場

▲2018年，黃本蕊於誠品畫廊個展「少數當家」現場

▲如影隨形 I am followed by my own shadow, 2009（圖片來源：黃本蕊著作《來自雲間的尼尼》，大田出版提供）

（⋯）只記得，那一晚，夢見自己變成羅丹的〈行走的人〉。
沒有頭，只有四肢和軀幹；
「我前去，我前去，我不知將往何處，但是我前去。」
這是詩人雨果說過的話。

第一次的紐約經驗已遠，
但是偶爾，不特別期待時，會與過去那個自己相遇；
我，帶著我，回溯一路走來的路。
於是，我想起來，初生之犢不畏虎，
是因為不知，所以不怕，所以前去。

＿＿節錄自〈行走的人〉（收錄於☞《來自雲間的尼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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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的人〉這篇短文是描述自己初到紐約，尋訪經紀人當時的經驗。二十年後暫別插畫，回歸繪畫，以為自己身心俱熟，面對往前的道路應該十分清晰有把握，換句話說，就是已老神在在了。沒想到，我，還是被過去那個我牽引著，一路回溯來時路，憶起當時初訪陌生城市，那股初生之犢的初心。一轉眼，十餘年一閃又逝，我回頭望，彷彿看到那個年輕時的我，勉勵著這個年逾中年的我：不知，所以不怕，所以前去。

▲太極四式 I know my Taichi, 2011（圖片來源：黃本蕊著作《來自雲間的尼尼》，大田出版提供）

早期的繪畫作品中，出現了不少有影子的畫，因為尼尼有時需要互動的相對應，有時需要對立的一方。漸漸地，又衍生出更多想法與內容，這些想法，可以是我個人的立論，或說是人生哲學吧。這件〈太極四式〉就是在新的想法不斷湧現的時候，想以四聯作的方式敘述一個觀點的嘗試創作。雖然我不願顯得那麼嚴肅，可是我心裡是挺堅持這種人生態度的。不過想想，由一隻肥嘟嘟的兔子來轉述任何事件，我相信還是幽默的效果居大吧！

▲無聊三姿 Different shapes of boredom, 2013（圖片來源：黃本蕊著作《來自雲間的尼尼》，大田出版提供）

我看著這三隻極度無聊的胖兔子，怎麼也感受不到當初讀了已逝藝術家熊秉明的日記一書裡提到〈極限情況〉的一篇，受到何等感動的，但是當初這感動的確引發了多年後創作這張畫的靈感。他提到，當時他一人在巴黎留學，感受到藝術家脫離自己的土地，拔出自己的根，在異地成為一種孤立與荒謬的存在，在貧困、惶惑中磨練，尋找生命和藝術最後的意義。他又說，他感覺自己在那裡所學的和自己的土地上所需要的可能完全不相干，但又想，也許要做些完全不相干的事，然後才知道真正相干的事是什麼。後面他又加上：魯迅曾在紹興會館的陰暗屋子裡抄古碑。人問他抄古碑是什麼意思，他回答：沒有什麼意思。他自說：寂寞如大蛇纏著他的靈魂。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寫出了☞《吶喊》一書的第一篇小說〈狂人日記〉。這裡說的「寂寞」實在指的是心靈與理想上的。人在迷惘的時候，是不是去做些不相干的事，才知道真正相干的是什麼？我是這麼認為的。我還相信，有時候，無聊也是不可或缺的必要存在，有時候惶惶然的日子當中，是不是可以適時地喊暫停，給一點空檔，自我放逐一下，做一點無關緊要的事。這在步伐那麼急速又凌亂的現代人的日子裡，似乎越發有其必要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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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者簡介｜黃本蕊 Benrei Huang

1959年生於台灣台北，畢業於師大美術系與美國紐約視覺藝術學院。旅美從事童書插畫工作近二十年，曾與美國各大出版社合作，出版兒童文學讀物數十本，作品在美國獲高度評價。在台灣出版的繪本有《夏夜》、《水果們的晚會》、☞《誰是膽小鬼》（皆由愛米粒出版），並將自己的插畫工作經驗☞《插畫散步：從零開始的繪畫之路》由大田重新出版，為更多想走插畫之路的後輩引路。

2012年開始創作以「兔子尼尼」爲主題的系列創作，從童書插畫走入純藝術，由創作尼尼這個角色來表達自我性格與追索，每年定期舉辦個展，活躍於紐約、蘇州、台北藝術界。「尼尼」擬人化的幽默視角，靈動細膩的氣息打動了許多人的心，成為收藏家新興收藏的對象之一。

☞《來自雲間的尼尼》是黃本蕊創作尼尼第一個十年的靈感紀錄，回顧與沉澱自我的創作歷程，是對自己藝術工作的一次省思，也是賦予自己繼續往前走的激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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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誠品Podcast EP54 今天讀什麼：來自雲間的尼尼
牠是我的代言人，卻帶我走了更遠的路
主持｜謝佩霓（藝術評論家）
來賓｜黃本蕊（藝術家）

04:45 百種人有著百種際遇，卻都能在尼尼的身上重疊自己的身影
06:12 從插畫到純藝術：藝術家黃本蕊的創作歷程
09:40 「幽默又無傷，但仍保有堅持」。兒時閱讀漫畫的經歷，啟發了往後的創作方式
16:51 在最迷惘的時候，尼尼誕生
21:41 熱愛苦行僧式創作，除了自身的堅持，也來自手作的迷戀
27:38 讓人感到療癒的尼尼，竟然隱藏著腹黑的一面！
34:28 從插畫、雕塑到羊毛氈，尼尼的下一個嶄新面貌是？

▌你不用努力挖掘人生哲理，也不用參透生命的價值，在牠身上，我們只需要看到我們自己

☞《來自雲間的尼尼：打開畫家的靈感之門》｜誠品獨家版附贈書衣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