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身上，都鬧著前任的鬼！——《寂寞作為一種迷人的慢性病》

撰文趙又萱 (少女A)

「或許未來回頭看會覺得不那麼漂亮，也不那麼完美，甚至價值觀發生牴觸，但怎麼說都是紮實活過那一段人生的烙印。」

──趙又萱 Abby Chao (少女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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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錄自《寂寞作為一種迷人的慢性病》

頻頻回首，這微甜微苦的滋味

某任男友去日本旅行時，和當地酒保學了一款柚子調酒，回台灣後興致高昂向我獻寶，一喝驚人，於是我也跟他要了作法。後來我們分手，家裡與他有關的事物全都清得一乾二淨，唯有那柚子調酒的酒譜仍深深烙印在心底，有事沒事除了做給自己喝外，也做給後來的幾任情人喝，幾乎所有人都對這微甜微苦的滋味讚不絕口。每次端出這杯酒，我總是不由自主想起他，不知道他是否也跟我一樣，持續做著同一款酒給後來的情人們喝呢？

除了調酒外，過去的情人們也留下了各式各樣有形無形的事物，就像在海邊撿拾貝殼那樣，我彎下腰來，將那些色彩斑斕的東西一一收進口袋：一種親熱的方式、一種穿衣的眼光、一些野外的技能、幾個詞語的聯想……他們從海灘上來過又離去，我的口袋又多了一點重量。

遇見了一個人，我們就和昨天的自己從此不同了

情人乘載著故人的遺跡而來，離去時也在我們身上滯留了殘影，你讓他心動的一句話，或許是某任情人曾經告訴你的；而他讓你感動的小習慣，也或許是他從前任情人身上習得的。他們愛我們，我們愛他們，所有人都愛著彼此的一點什麼。

Noah Baumbach的《婚姻故事》（Marriage Story）裡，描寫了一對夫妻走向離婚的過程。Nicole與Charlie結婚十年，一路走來相知相惜，卻因對未來的人生方向沒有共識，最後只好結束婚姻。為了爭奪兒子的監護權，他們不得不在法律面前成為彼此的敵人，迎頭撲來是無數的談判交涉、來回奔波與勾心鬥角，激烈的攻防戰嚴重磨損兩人的靈魂，使一對明明相愛的人，一步一步將彼此推向崩潰邊緣。

在這場離婚風暴中，卻隱藏著觸動人心的一幕。

一場律師協調會議上，雙方各執立場，久久僵持不下，時間來到中午，工作人員提議先休息一下，訂個便當。外帶菜單傳了下來，所有人很快就決定好要點什麼，只有Charlie還緊抓著菜單猶豫不決。深知Charlie龜毛習性的Nicole，搶過了菜單，快速掃描一遍後，直接幫他做了決定：「希臘沙拉，但不要希臘沙拉醬，改成檸檬與橄欖油。」 Charlie沒有異議。那一刻，兩人突然從敵人變回了昔日的伴侶，對比當下的婚變風暴，這個親密細節是如此地不合時宜，然而，這不是愛又是什麼？

▲《婚姻的故事》（Marriage Story）_電影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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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身上，都鬧著前任的鬼，每段愛情，都浪漫地鬼影幢幢

愛過的人，或許有一天會離開，但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卻會超越是是非非，永遠留存下來。例如一杯柚子調酒、一種性愛風格，或是記得世界上有個人吃希臘沙拉不配希臘沙拉醬。即便人走了，愛情變調了、場景移轉了，這些小細節仍將在往後人生中、出其不意的時刻，如一縷縹緲鬼魂飄過意識深處，激起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觸，在遙遠的舊夢裡顯影，與眼前現實的重疊，陪你一起邁入新的情愛輪迴。

而鬼有時候不僅是鬼，更是一個人的心智反映。

有的人生性疑神疑鬼，成天忙著驅魔避邪，恨不得將一個人的歷史清掃得一乾二淨，例如，拒絕到另一半曾經和前情人去過的地方約會、逼迫對方改掉從前男友前女友身上習得的習慣、丟掉其他人留在另一半家裡的東西，還有處女情結……。然而，有的人卻心懷慈悲，能與鬼魂和平共處，不只因為八字穩重，更因他心胸開闊，能容納萬事萬物的自然來去，就像《婚姻故事》的最後，離婚程序塵埃落定，曾經互許終身的兩人即將坐上不同的車分道揚鑣，臨走前，過往遺留的鬼影一晃，Nicole想起了什麼似地叫住了Charlie，追上去後彎下腰來，像從前做過的無數次那樣，替他綁好了鬆脫的鞋帶，然後兩人相視而笑，道別離去。

▲《婚姻的故事》（Marriage Story）_電影劇照

有人說，鬼魂是遺留的強大執念，而愛情裡的鬼曾經是愛，曾經是慾，曾經是恨，有的怨念極深、纏擾不休，最終成了日夜糾纏、害人害己的惡鬼，讓人以為愛情是恐怖大於美麗；有的卻相知相惜、淨化昇華，無根野鬼轉化為守護神祇，讓人感慨愛情終究是美麗大過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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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Day Magazine》資深編輯．Abby Chao 首部作品《寂寞作為一種迷人的慢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