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有完整的我，我就是一直在形成著 ── 專訪作家不朽

撰文 FLiPER（Carol）

「不要成為一個腐朽的人。」作家不朽以此為初衷，持續著用筆尖散播美好。現在讓我們一同看如何與文字相識、相知、相惜再到相愛，成為她此刻最理想的面貌。

她的隻字片語，有時如牆壁縫隙映照出的乳黃光，充滿希望，時又像淡淡平平的手掌，輕撫每個人心中的傷口與疼痛。起初年少的不朽，只把作家夢放在「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崇高位置，人生難以料想，誰知她會與文字相識、相愛，出了四本書後一躍成為許多人鍾愛的文學作家。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FLiPER（原標題：☞ 從未有完整的我，我就是一直在形成著 ── 專訪作家不朽）｝

相遇

她鮮少露臉，實在神秘。採訪時初見她只覺著仙氣飄飄，一身米白淡雅洋裝、眼角充滿笑意，可謂溫柔可人。「我就很中二少女啊。」差點沒把剛剛送進口裡的冰咖啡吐出，她那一句吐槽年少自己的形容，來得夠急夠嗆。不朽笑得酒窩深邃，等我嚥下咖啡後，她才繼續暢聊多年前喜歡上寫作的原因 ── 偶像劇。

過去的偶像劇或是言情小說，總是有一套公式，男主角帥又多金，女主角惹人憐愛，男二則肯定無條件付出，每一部戲總一再地刻畫人間不存在的童話三角戀，而輸家永遠都是男二。「他真的很可憐！」她憶起當年劇中的男二角色，憐憫之心再次浮上，一臉憋屈抱不平。

不朽開啟工作模式的必備用品：電腦、工作日程、詞彙本、收集佳句本

「所以，我給他安了不一樣的結局。」為了男二的遺憾，不朽提筆在紙上創建了一個只有他和女主角的天地。不朽沒想多，心底迸出什麼嘀咕噥噥便一股腦落筆，寫完後心頭滿足不已，「我造了一個 100 章節的世界，讓他們在裡面過上美滿的生活。」

那時還小，根本不會去想小說需要怎樣的起承轉合，或去思考劇本的編排、架構等等的專業技巧，不朽就只是單純的實現夢想，也圓男二與女主角在一起的夢。「我就是在那之後，對寫東西感興趣。」這是她與文字真正的初識，美好又夢幻的邂逅。

相知

看了那部劇，對，不朽堅持把那部劇的名字死守心底不肯說。她為劇寫下新結局之後，便對真正的文學產生好奇。「我對可以增加寫作能力的事情，就開始上心了。」她開始博覽群書，從喜歡的愛情小說向外拓展延伸，古今中外、上天下地，大師小品通通閱覽一遍。「即使我常覺得沒讀進腦袋。」不朽取笑著自己。

與文字相依的高中生活結束之後，不朽知道自己離不開寫作。「我非中文系不讀！」對著父母和朋友發下豪語，不料最後落榜心有所屬的學校，卻接獲來自隔著海、台灣師範大學中文系的入學通知。「現在想起，總覺得是命運自有安排。」

她說：「來到台灣，很辛苦卻也讓我學習獨立、獲得探索未知的勇氣。」

就這樣，拎著皮箱與一顆炙熱的心，她獨自前來台灣。還不太確定畢業以後會有什麼好出路，不朽只管天真地想著：「我可以一邊在超級市場打工，一邊寫東西。那時覺得作家是個遙不可及的夢，能遠遠地崇拜著，就夠了。」於是，日日夜夜地她將心底的一字一句丟進她的 Instagram 帳號裡，用創作填補那零碎又辛苦的日常。

「離家真的很需要勇氣。」不朽坦承，好一段日子才適應台灣的生活、語言，她來到陌生之地，起初覺得辛苦，但現在回想卻覺得得到很多探索的機會。朋友曾問她：「不覺得辛苦嗎？」不朽這樣答到：「只要勇敢踏出第一步，再找到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可以堅持並努力下去吧。」酒窩伴著她粲然的笑容，盈盈可愛。

當她埋進頁與頁之間，文字和她就開始彈奏起奇想的樂章。

每天泡在書堆裡，不朽正逐步實踐她的作家夢，卻不想課堂上艱澀難懂的文言文、四書五經，以及打工、思鄉之苦等等壓力，慢慢屯積起來變成一幢大又可怕的黑房子，步步吞掉毫無知覺的她。

「以前我不可能想過自殺，但那段日子我過馬路會想著怎麼被車撞、經過高樓會思索跳下來會怎麼樣，任何人事物都成了扭曲不堪的狀態。」不朽平常地說，卻句句滲透著無人能體會的苦楚。「我不知道我生病了，或者說不願意接受。」

不朽吃不下、睡不著，日夜顛倒導致生活失序，什麼事都做不好。「未來還很長，有什麼事情你做不到呢？」室友的溫柔絮語終於讓不朽的心牆瓦解，也讓她有了想要好起來的力量。她狼狽不堪卻假裝堅強的心，願意承認自己生病了，那原本沒有出口的黑房子，這才出現了向外推的門。於是，不朽伸手轉開門把，走出黑暗，迎向陰暗之後的光明。

相惜

室友的不棄不離，讓身在谷底的不朽抓住了爬離深淵的救命繩。問起她：「那當時的你，『文字』創作還繼續嗎？」她笑說，從沒把文字創作當作包袱，不管任何時候，她能提起筆把心情書寫下來，文字就能依傍左右，陪她走過萬水千山。爾後沒多久，她就碰上出版社的青睞，出版了人生第一本散文：《想把餘生的溫柔都給你》。

當創作不再全然只是「喜歡的事」，而變成存於任何生活的縫隙裡時，就不再簡單了。「切不開後，我就沒有辦法完全理想主義地去看待，需要考量更多現實面的問題，就會從『喜歡』變成『有一點負擔』。但是我覺得有重量是好事，就是你感覺到它的重量，才會想要為它負責。」不朽緩緩說著。

愛的溫火也好，滾燙也罷，與不同溫度的情緒共存，方能「能所不能」。

「熱愛，好比月亮的陰晴圓缺，不可能永遠處於同一面。」有時見著讀者良好的反饋，不朽就覺得她做的事意義非凡，而有時夜幕低垂卻又惱著自己真的能抗住這甜蜜的負擔嗎？「所以熱愛不該一成不變。」愛上文字後所帶給不朽的好與壞，或者高峰與低谷，她都願意承擔面對，才不愧這份深入骨髓的喜歡。

「就像那句痛並快樂著。而你感覺的痛苦，其實是辛苦，因為你在奔跑、你在用力、你在上坡。」她早已跟文字綁緊，了解創作必須背負的責任與擔子；當她感到快要走不下去了，開始懷疑、減少那份熱愛時，就會告訴自己：「因為很努力，才會吃力。」即使腳底磨破，她仍舊在創作的路途跛鱉千里。

相愛

她算是學會了與文字相愛的道理。正所謂「欲達高峰，必忍其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朽知道她的紙上世界，早已不能再是少年時奔著衝動寫下的純純故事，更多了乘載、帶領他人的責任。「我想成為帶著讀者進步的作家。」實現了作家夢，不朽也沒就此停住，她深信文字可以有療傷治癒的療效，必然也能有使人提升前進的能力。

「我希望竭盡所能地讓每本書都充滿新意，帶讀者一起前進。」不朽的前四本書，掏心掏肺地把那時刻的自己獻出，將她的日常化作溫柔鄉，給讀者一次又一次的安慰。她說，往後她依然會與文字繼續作伴，並期許未來的第五本、第六本……，都能不斷嘗試新的，同時也保留著不朽的風格底蘊。

她不願做個腐朽之人，所以用一字一詞將我們送進不朽的百花園裡，日夜常開。

未完待續

談到人人必修的課題：「怎麼樣才算成為自己？」不朽思索一刻後說到：「我覺得人生不是一個達成的過程，是一個形成的過程。人生不是一個過關斬將，是逐漸完整的形塑過程，我不會在某一刻就覺得『這就是完全的我』，因為我是一直在形成著。」

我們又聊到這次第 15 屆 myfone 行動創作獎與 FLiPER 合作的專題主題：《成為自己，你便能撐起整座宇宙》。她說：「我覺得成為自己，是現在式。我一直都在成為自己，只要我還在為自己做決定。」就如前面所說，自己是沒有完全究極體的一天，必須靠著汗水與眼淚，一步步雕刻出我們的模樣。

「不要想太多。」對於很多猶豫不定，不知該往哪兒前近的人，不朽這樣建議。「我們根本沒辦法決定很久以後的事，你想太遙遠的根本就沒有用。現在這一刻，你想做這件事、想去這個地方，只要在你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就去做吧。」雖然老套，卻是肺腑之言。

文字與不朽一路上相知相伴，與她經歷每個階段的起舞、轉圈、跳躍、落地，並推著她勇敢往前。「所以我常常會問自己：『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麼？』我會去思考在那個當下，我想要做什麼、想成為怎麼樣的人？」如此一來，不朽便會有下一個、下下一個關於她的嶄新篇章，餘生未完且值得期待燦爛。

每個人都會在「能，不能」之間游移徘徊，而相信不朽的故事，會告訴你我：「只要保持真實的自己、堅持溫柔與善良，便能一直一直地往成為自己的路上前進。」

後記：「你覺得文字可以假裝嗎？現在的你，能寫回 20 歲時的文字嗎？」趁著她啜飲手裡的焦糖拿鐵時，無厘頭的問她一句。「我不行耶！」她把眼睛瞪大地說。「見字如見人吧。認識我的人都會知道，哪時候我戀愛了，哪時候我又陷入悲傷。」她笑得如窗外灑進來的金光般燦爛。是啊，文字是私密的、是獨一無二的，所以不朽的字裡行間才有著，即使看過世間好與壞，仍依舊溫柔真實。

不朽 Taylor：@taylorlmw
Photo：Sandra Chen @zcwind
Place：NowSpace

迷誠品Podcast EP30》不朽與張西——成為作家前的青春紀錄

////////

作家不朽｜出版書籍

2020《所有溫柔都是你的隱喻》☞ 點此試閱

2019《你的少年念想》☞ 點此試閱

 2018《想把餘生的溫柔都給你》☞ 點此試閱

2017《與自己和好如初》☞ 點此試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