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植物，我有一個世界級的大夢 ──專訪胖胖樹王瑞閔

撰文鄒欣寧．攝影｜蔡之凡．場地協力｜胖胖樹熱帶雨林文化植物園

《提案》6月號「有樹的日子」封面故事其中一單元，面向夢想這一題，在人的生命之中與植物交會，像是落地的種子，意外萌生出了夢想，從此要花上數年甚至一生的時間全心全力投入。

採訪這天，我們坐在胖胖樹一手打造的這方天地，邀請鄒欣寧擔任採訪者，梳理他這一路以來不可思議的植物之旅。

胖胖樹（王瑞閔）嚮往的生活，是過得如一首唐詩：「松下問童子，言師採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雖想閒雲野鶴、山林環繞，但他也明白，這樣的生活並不能幫他實現夢想，一個自童年開始孵育，迄今超過30年的夢想。

年尾生的胖胖樹比同齡人早一年讀幼稚園，在上小學前有了空白的一年，他飼養小動物、栽種植物，同時還有一顆地球儀為伴。腦中想像的非洲、美洲、歐亞大陸土地上，動物成群奔馳，植物猛烈生長，一個朦朧的欲望逐漸成形：我想要創造一個地方，可以看到全世界的生態系。

這個夢想很快就因為飼養的小動物死亡而修正成「以植物為主的大型遊樂園」。遊樂園的意象還得感謝胖胖樹升五年級暑假時上映的電影《侏羅紀公園》。片中的美國富豪斥資購買一座小島，島上飼育由科學家以基因繁殖的恐龍，供遊客尋訪度假。「這就是我要的！」自此，小學生胖胖樹一心一意朝著「蓋一座大型熱帶植物園」的夢想邁步前進。

王瑞閔，植物科普作家、插畫家。著作有《看不見的雨林》、《舌尖上的東協》、《悉達多的花園》、《被遺忘的拉美》、《利未亞的禮物》。

關於植物的夢，現實的種種屏障

等到終於進入第一學府就讀森林系，胖胖樹很快發現，學術這條路，或說成為一個植物學者，是沒辦法讓他實現夢想的。雖然，也是這個夢想撐著他，從中學開始研讀大量熱帶雨林的資料，順利考進森林系，並且在充滿植物狂人的網路社群（如「奇摩部落格」）嶄露頭角。這時的他，不只擁有扎實的植物知識，也是個種植高手了，但這些充其量只是基礎，距離「擁有一座植物園」還天高水長。

何況，從國中就開始打工的他，家境並不優渥。「大二時我就知道，必須有很多的錢，我才能實現夢想」，他開始做直銷、選修管理學院的企管課程、勤跑麥肯錫等企業說明會，哪怕老師同學們投以懷疑的眼光，他只是埋頭拚命賺錢，唯一一個不想拿來作為謀生之道的，是販售植物。

畢了業，一心籌措植物園基金的胖胖樹進入房仲業工作。再一次，本質是「植物Nerd」的他跨出舒適圈，學習成為一個會「讀空氣」的人。雖然擅於判讀植物分類和生長樣態，卻拙於判讀人類各種意在言外的潛台詞，當房仲的那些年，胖胖樹跟前輩學習如何穿透人們的迂迴話術，洞悉對方真正意圖。這些「街頭智慧」將在日後助他跨越更多屏障，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把夢想訴諸於世，爭取更多的夥伴支持和奧援。

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只為這座植物園

2024年，胖胖樹的夢想在嘉義中埔一片海拔130公尺的山區找到棲地，真正長出了形體。

他經年累月搜羅、栽種的熱帶雨林植物，在這座尚未正式營運的「胖胖樹熱帶雨林文化植物園」苗圃中暫住，待園區規劃施工完成後，就會陸續出栽，依著胖胖樹在五本植物著作所架構的主題區域分布。這五本書依序是《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舌尖上的東協──東南亞美食與蔬果植物誌》、《悉達多的花園──佛系熱帶植物誌》、《被遺忘的拉美──福爾摩沙懷舊植物誌》、《利未亞的禮物──生活中的非洲植物誌》，自2018年起，以幾乎年年一本的方式出版。

他的所作所為仍舊環繞著最初的夢想。出書猶如植物園的主題區域策展研究說明，接著透過公開演講宣揚文化植物園的概念。當「胖胖樹熱帶雨林文化植物園」的夢想廣為人知之際，他持續拚命賺錢，把版稅、演講費、研究報告專案的接案費……積攢為買地營運植物園的基金。有時航跡看似偏離，引起旁人質疑，他也不以為意。

「有些人會覺得我忘記夢想跟初衷。我做直銷跟仲介，就質疑我只想賺錢。我出書，就質疑我只是想紅。我之前（植物溫室）一直搬家，就質疑我為什麼不買地。等到我要買地，就質疑我一個作家哪來的錢買地。現在買了地，變成質疑我為什麼還不把植物種下去，是不是騙錢。不然就是給我很多建議，很多人一聽到夢想，第一個反應就是給建議，可是我從小學到現在，每天都在想怎麼實現，所以你想過的辦法，我早就都做過了：寫信給企業、募資……你不會知道我被多少企業打臉過、打臉過多少次……」

截至目前，胖胖樹投入打造植物園的資金達八位數，但這還遠遠不夠。為了正式營運，他招募員工幫他管理過去親手照料的植物，同時，開設植物線上課程、販售周邊商品，也持續錄製植物文化短片。前年考取臺大森林環境暨資源學系博士班的他，還要返校當學生，並用空檔接受大量訪問、演講邀約……「我是一個不把行程塞滿會有點焦慮的人，停下來就會覺得浪費生命」，他的睡眠時間也分散，要是覺得疲累，樟科、桉樹、茶樹等植物精油，都能助他提神紓緩。

如果，夢想落定的那一天

最近，由胖胖樹居間媒合的「中埔閒置檳榔園造林計畫」剛對外公布。這個計畫源於植物園周邊的檳榔老農或地主眼見胖胖樹這個外地「盤子」煞有其事地買地種樹，遂來詢問他還想不想買地。雖然買不起地，但胖胖樹積極分享他的大型植物園構想，「我現在的植物園佔地只有3.4公頃，但我想像的是300甚至3,000公頃的植物樂園，那麼我有沒有可能藉由幫助他們來達成我的夢想？」

胖胖樹的中埔植物主題樂園是這樣運作的：首先讓整個園區恢復成嘉義低海拔森林的樣貌，然後分區規劃經營，有些可以種植草藥、觀賞植物等，專做林下經濟；有區域可以讓遊人從種樹到砍樹，體驗林業的不同面向；想了解植物與信仰、美容等不同領域的結合，也有專區可遊賞休憩……像這樣的主題植物園，來人可一連待上好幾天，餐飲旅宿業也各有配套規劃，如此，長年以農產為業卻發展不振的中埔，或許能有轉型契機，也可吸引更多有志一同的人加入……

「到時候，世界上會多一個好玩的地方，而我的夢想也實現了，就可以功成身退，去過『松下問童子』的生活……」說罷，胖胖樹呵呵一笑。

撰文｜鄒欣寧
在森林漫遊的採集者，閱讀者，寫字者。寫藝文也寫自然，嘗試融二者於一爐。參與出版品有《打開雲門》、《咆哮誌》、《種樹的詩人》、《如此台南人》、《偏偏遇見台南》、《相信樹的人》、《不馴之森》。文章集結於個人網站「沒用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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