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專欄 2021年9月8日

黑暗中，異光璀璨｜圖像閱讀推薦《Andersen安徒生，在黑暗中說故事的人》

撰文李華（積木文化主編）

他是丹麥國寶詩人，童話之王，發誓一輩子都不要長大。然而一則則溫暖人心、幻想聯翩的故事，其實都是他用自己的陰影換來的：冷酷的冰雪女王總在安徒生思念父母的孤寂夜晚出現，被排擠的醜小鴨是他內心最深層的恐懼，半人半魚般的異常身分，使他無法得到普通人的幸福；雖然歌聲有如天籟的夜鷹不屬於他，但天生殘缺的小鍚兵永遠有著冒險的勇氣⋯⋯

安徒生，彷彿從自己童話中走出來的人物，出生在貧困保守的基督教家庭，天性敏感怪誕、纖細膽小，一生坎坷但勇往直前。為逃離悲慘生活，他隻身步行到國王的城市求生存，在狗屋中避風雨，用撿來的紙張寫作⋯⋯法國漫畫家娜塔莉．菲呂（Nathalie Ferlut）的作品《Andersen安徒生，在黑暗中說故事的人》用綺麗古典的畫風，搭配安徒生經典剪紙風格圖案，畫出安徒生豐富但近乎神經質的內心世界。這一次，我們將走入安徒生的人生故事中。

｛本文內容由撰文者及積木文化提供，非經授權請勿轉載｝

我要說個故事，發生在剛脫離黑暗時期的丹麥，王權戰勝神權，教育終於比信仰更受重視，浪漫主義的氣息瀰漫哥本哈根；不過，在古老的教區奧登塞（Odense），黑暗仍然籠罩，靈魂如此卑微，詩歌是瘋顛之人的囈語，愛好文學是荒誕不經的表徵。有個洗衣婦，在鄰人眼中是不潔的女人，與一個愛「囈語」的老鞋匠生下一個男孩，男孩天性非常古怪，現在看來應當是家族遺傳──男孩的祖父是瘋人院裡的長期住戶。

關於「瘋顛」，如今有許多醫學上的解釋，對於人類心智的多樣狀態，也大多抱持正面的態度。不過，我們要說的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

▶︎《Andersen安徒生，在黑暗中說故事的人》內頁（圖片提供：積木文化）

▶︎《Andersen安徒生，在黑暗中說故事的人》內頁（圖片提供：積木文化）

讓我們回到兩百多年前：那個出生低賤，滿腦綺想的瘋顛男孩，與母親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哭天搶地，因為他不想回到紡織工廠裡工作，那裡的工人，以霸凌他的幼小肉體，並取笑他尖細的哭喊聲為樂。無助的母親找來算命師，算命師道：「這個男孩將來會在國王身邊，享榮華富貴。」在國王身邊，享榮華富貴。男孩欣然將這個預言視為他的歸屬，兩手空空前往哥本哈根，搭便車加上步行，一路走到皇家劇院，使勁渾身解數敲開劇院大門。

男孩有副天生的好歌喉，那讓他當了一陣子寵兒──直到變聲。失去本錢的男孩開始寫劇本，不過，沒受過正規教育的事實讓他成了笑柄，他再次被拒於藝術殿堂之外，一度淪落街頭，挨餓受凍，行乞度日。是否對那則預言的執著讓男孩鍥而不捨？一而再、再而三的死纏爛打之下，皇家劇院總監寫信給國王。古怪的男孩引發注意，國王提供獎學金，把男孩送進學校。

▶︎《Andersen安徒生，在黑暗中說故事的人》內頁（圖片提供：積木文化）

▶︎《Andersen安徒生，在黑暗中說故事的人》內頁（圖片提供：積木文化）

▶︎《Andersen安徒生，在黑暗中說故事的人》內頁（圖片提供：積木文化）

但是，學校！那是任何奇形怪才最懼怕的場所，教室、宿舍有如監獄，死板的拉丁文老師是令人窒息的掌權者。讀書寫字不能治癒男孩炙烈的創作慾望，他匿名寫詩投稿，以隱形人的姿態在報刊上引發一波一波新奇的海嘯，最終讓他承浪而歸。

接下來，我們總算可以進入到愛情的部分了。然而，愛情並非救贖，而是絕望的深淵。因為男孩愛上的是另一個男孩。人們總是說，愛情讓人靈感泉湧，確實，這份愛情，讓男孩寫下一個故事，至今家喻戶曉，那就是《小美人魚》。

對了，我們正在說的，是安徒生的故事。

海中人魚，這個意象是詭奇的、畸形卻浪漫的。人魚居住在幽暗海底，空有眉目卻無法言語，半身為獸；陸地上的王子是一切美好事物的總合──善良、正直、高貴、挺拔。現在讓我們一同沉入海底吧，感受一下那光怪的海流，閉塞的眼耳，張口只能吐出泡泡，無論如何奮力游動，終究與陸地無緣；你愛的人聽不見你，因為他是那麼的流暢歡快，彷彿世界以他為中心運轉。那就是安徒生的心情。

▶︎《Andersen安徒生，在黑暗中說故事的人》內頁（圖片提供：積木文化）

▶︎《Andersen安徒生，在黑暗中說故事的人》內頁（圖片提供：積木文化）

▶︎《Andersen安徒生，在黑暗中說故事的人》內頁（圖片提供：積木文化）

在國王身邊，享榮華富貴？別忘了這則預言。預言實現了。因愛而破碎的心，無論寫下多少則綺麗童話，都無法修補。但這些以傷痕為筆，暗影為墨的童話故事，為安徒生贏來喝彩，國王喜愛這位貴賓，皇室成員圍繞在他身邊，要求他說故事，藝術家對他敞開雙臂，叫他詩人。

詩人。親愛的詩人。他遊歷世界，寫下更多故事，更大的財富和更高的名聲卻難論是否為他帶來更大的幸福，因為，古怪的男孩自心碎的那刻便再也沒有長大。無論人們在岸邊獻上多少鮮花，安徒生永遠都是海底的人魚，終究成為泡沫。

故事，說完了。

不過，這部漫畫，值得你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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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者簡介｜李華

現任積木文化主編。畢業於米蘭工業設計學院（SPD）多媒體設計系，2010年進入出版業。專事藝術、設計及圖文書編輯。編輯代表作品有《設計摺學》系列、《FLORA英國皇家植物園最美的植物多樣性圖鑑》、「漫繪系」書系《那年春天，在車諾比》、《伊甸納》等。☞積木生活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