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家朝未來奔跑吧！——作家陳雪給蕭鈞毅、林新惠的教練課

撰文莊勝涵．攝影｜楊雅淳．場地｜台大田徑場、羊毛與花

在寫小說這條跑道上，有人跑了三五圈就停下腳步，也有人跑了幾十圈，但盡頭在哪？

上午十點的台大田徑場，「第十二屆林榮三文學獎」中在「短篇小說獎」獲首獎及二獎的新生代小說家，蕭鈞毅與林新惠正奮力奔跑。頂頭日光赤炎，無聲無息的影子烙印在跑道上，緊跟腳步旁，一步一步。當個小說家著實不簡單，但其實他們的臉上仍掛著笑容。

圖說：左起為蕭鈞毅、林新惠

「好熱好熱，要燒起來了。」回到咖啡廳受訪，兩人撫著曬紅的手臂，大口喝水散熱，坐在兩人對面、剛練完瑜珈的陳雪倒是氣定神閒，她說寫小說的安慰可以抵擋很多生活中作為一個人基本的義務，生活無情，但寫作可以「救命」。

年輕時的陳雪曾是夜市小販，也開貨車四處送貨，甚至做過生意，那些困頓躓跛，如今都成了寫作的養分。但年輕時的她還不懂，也曾抗拒，「那時候能想的只有很短的未來」，可她就是寫，每天兩三個小時，一年便積攢了十萬字。那股激動澱積成深厚內力，所以不怕世道炎涼，只因寫作的心更加溫熱。

圖說：左起為林新惠、蕭鈞毅、陳雪

從三十二歲開始專職寫作的陳雪，在往後的歲月間以一部又一部作品為自己交出長長的履歷，但寫作生涯才剛要起步的蕭鈞毅與林新惠，卻卡在不上不下的尷尬處境裡。持續的經濟壓力讓蕭鈞毅的寫作受挫，他說自己像是重度煙癮患者，「身體缺乏尼古丁，我只能用閱讀填滿自己」，卻遲遲不敢下筆，「若沒有辦法做到最好，我的東西就沒有拿出來的必要。」

林新惠在文學雜誌社工作，鎮日浸泡在工作企畫與文學界相關人事流向中的她，下班後腦漿存量告罄，談不上寫作，比較穩定的時候只能先以閱讀「復健」，一吋吋推開緊束僵硬的肌肉。

但心裡的匱缺，身體會記住，無論寫與不寫，焦慮與匱缺都會透過身體具現它們巨大的存在，例如他們的肩背痠痛與失眠。「寫作是一件很脆弱的事情，沒有人覺得你很棒，所以要想辦法保護你們的寫作生命。要對自己好，對自己好就是給自己一個作品，然後對它不要太苛刻」，陳雪說。

圖說：左起為林新惠、蕭鈞毅、陳雪

小說家的生涯就像一場漫長的奔跑，跑到最後才知道結果。陳雪把每一天安排成一場儀式，最菁華的早晨留給小說，剩下的時間她換腦休息，寫寫散文、專欄與臉書，像是肌力訓練，讓身心都維持在強壯的狀態上。賽道周而復始的循環如同星系擁有自己的時空軌跡，每位跑者擁有一場自己的競賽。陳雪笑說自己從未得過文學獎，在同輩中殿後，「卻可以這樣一直寫，大概是因為恥力夠高吧？」其實是因為她對寫作有足夠的相信。

年輕時想像過現在的自己嗎？陳雪原以為自己會窮途潦倒，沒想過寫出的東西能夠帶她走到什麼地方，直到漫長的賽程也跑出了一點餘裕。「或許我只要這樣慢慢跑慢慢跑，跑到我自己這一生的完成，那就夠了。寫作，還是一件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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