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專欄 2021年1月19日

長大再看一遍才懂！《貓的報恩》不是白日夢，放鬆這門課我們都得好好學

撰文 Lexi Hsu．責任編輯 | Millie 米粒

❝還記得那場音樂會的煙火還記得那個涼涼的深秋
還記得人潮把你推向了我遊樂園擁擠的正是時候❞

梁靜茹的演唱會剛結束，明明是冷颼颼的冬日，聽見〈小手拉大手〉的旋律響起時，依然能想像自己正置身在日本夏季的溫煦輕鬆。這首2011年的翻唱歌曲，甚至勝過了當年《貓的報恩》中文主題曲—曾寶儀所演唱的〈專注〉，兜不上年份的兩首歌差距了將近十年，卻都讓人很自然地聯想起那個小春遇到白貓胖胖的十字路口。

圖片來源：© 2002 studio ghibli 猫の恩返し

憑著歌曲中的愜意再把《貓的報恩》翻出來看，歲末忙碌的我們羨慕起小春的悠閒、欣賞男爵的風度翩翩，和他們面對生活的坦然姿態；反觀自己進入2021後的行事曆早已提前爆滿，彷彿怎麼安排，日子永遠閒不下來。轉頭看看那尊躺在自己腿上的貓主子，再細數去年那些完成不了的舊願望，其實就這樣變成貓，好像也不錯吧？

*內容僅為撰文者創作觀點，與誠品立場和電影理念無關
*文章內容中可能含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說到新年，人們都喜歡在計畫尚未開始之前，先為自己設立一大堆目標，有時候追趕的路上會迷路、會失去動力，或突然間就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一路顛簸地來到倒數的前一刻，彷彿小春總是上課遲到的早晨—「我還沒準備好啊！」是我們唯一能反抗的一句話。

《貓的報恩》是動畫導演森田宏幸於2002年推出的電影，雖非宮崎駿的創作，但同為吉卜力工作室的作品，依然帶點探討人性善良和人生道理的淡淡色彩。

觀賞的同時還會發現一點樂趣，例如在某些場景間的細節中穿插其他作品的客串，「大家來找碴」的遊戲讓人聯想到過去皮克斯動畫的慣例：舉例來說，貓男爵和白貓胖胖的身世之謎，其實是來自另一部《心之谷》的驚喜；關於男爵和貓夫人分開後的續章，其實就藏在《貓的報恩》裡。

圖片來源：© 2002 studio ghibli 猫の恩返し

電影上映的2002年，也是台灣電影史的重要紀年：經典清新小品《藍色大門》上映，《哈利波特：消失的密室》與《魔戒二部曲》推出。不僅電影的成績出色，樂壇上「男有周杰倫，女有孫燕姿」是當年的口號，那時堪稱「最殺的舞蹈男團」的Energy也在這一年出道；提及熱議紛紛的《藍色大門》，你肯定還能想到陳綺貞。整個娛樂圈，都有極具亮眼且至今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現。

當年千禧盛年到來的激動我還記得，種種興奮，一直隨著這些作品保留我們永遠清澈的青春。如今千禧年都過了20年，立體動畫和科幻特效逐漸成為主流，《貓的報恩》的樸實卻從不遜色。

這部電影像在緩緩地敘述我們的生命中的一頁，用輕鬆詼諧的故事為不起眼的瑣事註解；人生有時候會讓人失望，而且常常會覺得來不及，所以比起過勞的追求目標，偶爾軟爛一下才能保持對生活的期待。趁著忙碌來偷襲以前，再和小春一起去貓王國冒險偷閒一次吧。

📝 耍廢第1課：隨遇而安，降低得失心

有時候我們會花著大把時間找尋人生的目標，卻沒什麼特別突出的表現；有時候會好奇怎麼做生活才會順利，但走一步看一步才是真理，太早太晚行動都可能會錯失良機。像小春，如果沒有拯救月牙王子，就不會和小雪重逢，也不會知道在這個很多事情都徒勞無功的世界裡，原來「看似很廢的人生」也有他的意義和哲學。

圖片來源：© 2002 studio ghibli 猫の恩返し

電影一開始，鬧鐘響、遲到、趕路的時候還鞋子掉。這是小春的早晨「例行公事」，我承認，也是螢幕後的自己每天上演的日常。

排除萬難好不容易進到教室，還是免不了命運最後一記的嘲諷——被班上同學嘲笑，在喜歡的人面前摔跤。「之後肯定會更倒楣吧？」朋友廣美對小春說。通常別人遇到低潮，我們都會下意識地想要安慰對方，但對於看起來無法再更壞的現狀，說服自己讓一次壞到底，或許一切會慢慢好起來。於是不服輸的小春當晚回家後和自己約定：「隔天一定要早起」，但哪一次不是隔天又把鬧鐘關掉？（笑）

既然控制不了運氣的好壞，至少還有控制自己的睡眠的權力，因為就算積極處理問題，人生還是有可能會出錯啊。比方說，貓國王拜訪後的第二天雖然小春順利準時到校，迎來的卻是令人頭痛的「最高贈禮」——老鼠和貓薄荷。人生不會盡是稱心如意的模樣，因此，要按照心意去生活，不要為了計算機會成本而失去活著的樂趣，當時看電影的我在想，要是我，肯定會先吃完美味的早餐再出門，也許錯過的那班公車會半路拋錨也不一定（當然，不是在鼓勵遲到啦）。

圖片來源：© 2002 studio ghibli 猫の恩返し

第一次進到貓咪事務所的時候，男爵請小春喝茶：
「這是我特製的，每次都不同，無法保證味道如何。」
「很好喝，真的很好喝！」
「你運氣不錯。」

人生的調味方式有百百種，別人的食譜不一定適合我們的胃口，只有親自嚐過每一種風味、根據自己的喜好和心情調整配方，味道才能是獨一無二、充滿驚喜的。雖然胖胖看似沒敢嘗試男爵的手沖紅茶，但他其實很了解自己的口味——冰箱裡的迷你戚風蛋糕，彷彿隔著螢幕都能聞到香味，內行的胖胖還知道要加上鮮奶油才是絕配。

圖片來源：© 2002 studio ghibli 猫の恩返し

我們表面上看起來不合意的人生，常常是因為太在意努力會帶來多少收穫：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別人口中的「二十歲要有幹勁」、「三十歲要而立」就聽作參考，有時候不用太努力也沒關係，如果一時太用力，後面會越來越無力。假如身心都倦了，果斷放棄也很勇敢啊！

所以，與其否定「一事無成」或「無所事事」的負面意義，讓自己陷在焦慮的循環中，像胖胖那樣用一種不過度用力、也不過度鬆散的生活步調，或者小春那樣單純、隨性，反而是一條讓快樂變得容易的捷徑。我們要自己安排人生的節奏，才能隨著鬼靈精怪的命運擺動。

📝 耍廢第２課：隨心所欲，但不隨波逐流

圖片來源：© 2002 studio ghibli 猫の恩返し

女主角吉岡春是個性單純迷糊的平凡高中生，如你如我，都是平凡人；我們一樣體力有限，一樣喜歡活在自己的世界，最大的夢想是吃飽睡暖、和心愛的人。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你也信啊？」初次見面小春提到有人要她來找貓咪事務所時，就連胖胖也質疑小春的大意和判斷能力。

因為下課後沒有計畫，就答應幫朋友做值日生；因為怕麻煩別人，就算要被嫁去貓王國很苦惱，也要自己想辦法。小春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真正有想法的人，往往會把內心的思慮留在自己身上，或許他不自知，但他們總是靜靜行動、不對外宣揚。爽朗的小春沒有遠大的理想，但是面對突如其來的意外，不去計較也不會胡鬧，或許是「天公疼憨人」，只要難題降臨，小春總有自己的方法化解，或者憑藉一些生活小確幸來充實自己。

例如，小時候的小春喜歡貓咪，就算喜歡的餅乾全給挨餓的小雪也沒關係；暗戀的人有女朋友了，那就遠遠地看、遠遠地祝福也沒關係。這些小事情對小春來說一方面是精神糧食、是快樂的泉源；另一方面，她的不計較並非來自無所追求，而是正因了解對方的感受才做出的行動，這樣的作為全都不違本心，反而凸顯了小春的心意。

圖片來源：© 2002 studio ghibli 猫の恩返し

余華曾在他的著作《活著》提到：生活是屬於每個人自己的感受，不屬於任何別人的看法。

當男爵與貓國王在高塔上戰鬥勝利之後，貓國王曾邀請男爵自小鎮上的後街到自己的國家一展長才，男爵卻以「我還很滿意自己的生活」謝絕。為什麼貓男爵和胖胖不留在貓王國呢？胖胖會不會其實也是來自貓王國的一份子？還是現在外頭的浪貓們其實都曾是離家出走的子民？

由於小時候觀看的時候聚焦的都是男爵和小春純純的愛，像這樣的世故小插曲大多是不甚理解的，我們只能猜測他們的身世之謎，長大後才慢慢地尋找這些小細節的答案。
表面上不愛管閒事的胖胖其實才是眾人間的大智大勇，而男爵這句不到兩秒鐘的話語「我還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深深體現了余華那句話的意義—男爵和胖胖都沒有貪圖在貓咪事務所的安逸，他們只是更傾向不被拘束、能夠自己決定自己的事情，因為生活不會總是讓我們滿意，但我們可以找到方法讓自己滿意生活。

整體來說，自由的定義，除了能夠隨心所欲，也包含自主管理的能力；如果真的不知道從什麼開始的話，從「不想要什麼」開始挑也可以。

📝 耍廢第３課：精神管理，狀態切換自如

圖片來源：© 2002 studio ghibli 猫の恩返し

小春第一次遇見小雪時，曾對媽媽說她聽見小雪跟她說：「為了生存真辛苦啊。」要拚命活著又要讓人滿意的，人生的關卡這麼多，既不能說逃避就逃避，還是要想辦法找個舒服的姿勢生存下去。

這個狀態會像一個開關，在我們需要隔離世界時關閉、需要認真努力時開啟，它會有自己的時間規律、也會因人而異。舉例來說，看似頹廢的胖胖總在十字路口邊曬太陽，其實閱歷無數的他或許早已行腳天下，體驗過各式各樣的日子後，才費了一番工夫找到認為可以歇腳的好地方。

胖胖喜歡品嘗美食、男爵喜歡手作和妝點環境、烏鴉多多喜歡搜集果實，再仔細一點，還有小春的朋友廣美喜歡看暗戀的拓植比賽。只要能因為做著喜歡的事情、處於自己感到舒服的狀態，就能為每天都高容量負載的腦袋留有一處長期的防空洞，當我們覺得煩躁時，眼一閉、耳不聽、躲進去，有點像電影《分裂》裡20多種人格切換，讓過負的主角暫時離開舞台，再煩囂都不會在漂流的過程中被影響，也不會覺得面臨現實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圖片來源：© 2002 studio ghibli 猫の恩返し

另一方面，在一開始決定來到貓王國之前，胖胖就已經對所有人表明：那是一個沒辦法掌握自己時間的人去的。

所謂「由奢入儉難」，就像每次連假後第一天上班，總是很難馬上把狀態調整回來；無論是過度放鬆或過度緊繃都容易使生活錯亂，小春後來進入貓王國，便是逐漸因放縱才變成真正的貓咪、失去自己。

貓王國如同一場白日夢，沒有晝夜的追趕、沒有城市的汙染，裝有我們的幻想和嚮往，是我們可以自在天馬行空的地方，只要眼睛一閉上，就能飛到別人無法闖入的桃花源。那種一成不變的日子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我想未必，白日夢終究不是真實的，美好的烏托邦會有它的缺陷之處，就像好吃的泡麵煮久也會爛的；但白日夢確實能成為我們休息後再出發的動力，假想自己擁有另一個平行時空的生活，是一種幸福的權利。

只要保持真心純粹、堅定，偶爾做一場夢，Why not？

📝 耍廢第４課：享受留白，紛擾全與我無關

圖片來源：© 2002 studio ghibli 猫の恩返し

回到人類世界的小春，為了約會早起打扮，遇到周末就給自己一個獨處的早午餐。此時的她不再規避現實、不再匆忙糊塗，當廣美激昂地分享小春暗戀的町田君和女友分手時，她回答：

「已經與我無關了。」心如重負地笑著。

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好好地做腦袋裡想要去做的事情，該放空時放空，此時深刻地感受與自己內心的靠近，現在的她，很喜歡自己。從懷疑自己存在的心情，到允許自己大大方方放鬆，肯定自己價值的這一路，真的不容易。

所以，人生本來就不必隨時充飽氣，有時候的拚命，也可能只是為了好好耍廢也不一定。

圖片來源：© 2002 studio ghibli 猫の恩返し

雖然小春最後沒有和男爵在一起，大家依然都有過上幸福快樂的結局，分道揚鑣前也各自表達了彼此的祝福和情意，身在吉卜力的童話世界裡，已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圓滿。我想我會一直眷戀著《貓的報恩》裡的清新和自在輕快，將來路過每個街口都會懷抱期待：如果有一天我恰好在十字路口徘徊、恰好遇見白色餐椅上躺著一隻豐腴的白貓。

我會輕輕問牠：「喂，貓咪，你知道貓咪事務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