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家談「記憶」：瑪德蓮與撒尿牛丸的成份祕密？｜《提案》5月號．普魯斯特的鼻子與瑪德蓮

撰文蔡宇哲

品嘗一顆瑪德蓮，普魯斯特可用上四頁篇幅寫入《追憶似水年華》；這樣的才能，在電影界還有周星馳的《食神》——一顆半分鐘鏡頭，只見吃完撒尿牛丸大叔在海灘奔跑。究竟瑪德蓮和牛丸裡摻了什麼成份，讓人感到如此清新脫俗？《提案》編輯室特邀心理學家蔡宇哲為我們獨家剖析！

作者｜蔡宇哲
心理學博士，台灣應用心理學會理事長，哇賽心理學的創辦者與總編輯。喜歡發現心理學在生活中的實踐，希望能讓更多人可以因心理學而更溫柔。

在《追憶似水年華》一書中有一段為人傳頌的文字，描述主角在吃下一口瑪德蓮後，有一種舒坦的快感傳遍全身，感到超塵脫俗，那種情形好比戀愛發生的作用。後續再細緻感受想起原來那是一段舊時回憶，懷舊也引發了連鎖的正向感受。

初讀到這段時讓我想起電影《食神》中，中年大叔吃下爆漿撒尿牛丸的內心戲，他也湧出一種清新脫俗的感覺，感受到牛肉的鮮與撒尿蝦的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正如同那詩情畫意的初戀滋味。

於雅於俗都有這類味覺引發舊時記憶的現象，顯然這很可能是人類共通的感官特性之一。除了記憶之外，回味童年常吃的食物也會引發正向感受。例如討論最好吃的小吃是哪家時，常會出現一個共有答案是「我家巷口那家最好吃」。並不是大家剛好都住在附近，而是每個人童年總有一些常吃的食物，長大以後離開家鄉，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吃，但是小時候的回憶總是純真美好，於是總會覺得童年所吃的熟悉味道才是最好的。就如一句流行語所說：「我吃的不是食物，是回憶啊」。

【祕1】氣味誘發六到十歲的記憶，還會讓人腦補觸覺

不過由於味覺的知覺途徑較複雜，也混雜了嗅覺在內，因此不少心理學家以嗅覺與記憶來進行研究，以普魯斯特現象（Proust Phenomenon ）來指稱透過嗅覺快速喚醒童年記憶的現象。這樣的現象許多人都曾經歷，只是不見得會覺察到。有項研究找了一群七十歲的高齡者，透過嗅覺與字詞兩種不同的方式，請他們回想相關的過往記憶。整理他們回憶出的事件後發現，在大部分情況下字詞可以誘發出來的記憶略比嗅覺多一些些，唯有六到十歲的童年回憶，嗅覺誘發數量比字詞多出近兩倍之多。氣味在記憶裡留下的痕跡相當深刻，只不過一般人都不會注意到，即使是長時間未曾再經歷，只要一觸及到，那種熟悉感就會立即湧上。

氣味的影響不只在勾起回憶，而是在不知不覺中引發正向感受，多數人根本察覺不到自己因此受到影響。例如一個研究請兩百五十位家庭主婦在四雙絲襪中選出品質最佳者。實際上這四雙是一模一樣的，只是其中三雙噴上不同的香氣，這氣味很輕微，輕微到兩百五十人中只有六人有發現。雖然多數人都沒覺察到氣味，但卻超過九成的人都選擇有噴香氣的絲襪品質較佳，而且還會說自己是從質地、滑順程度⋯⋯等去做評斷。但事實上四雙是一樣的絲襪，不會有質地、滑順程度的差異，因此他們自以為的判斷標準根本就是腦補出來的，真正影響選擇的是那沒覺察到的氣味。

【祕2】最讓人放鬆的「香」氣，原來來自枕邊人

既然氣味可以在不知不覺中對人造成影響，哪種氣味能夠讓人有正面感受、放鬆呢？一般人總會舉像薰衣草、柑橘⋯⋯等這類的香氣，但其實不一定要是香的才會有幫助。有個研究發現：聞著自己伴侶穿過的衣服會睡得更香甜。

研究找了一百五十五位參與者，給了他們兩件T恤，一件是自己伴侶穿過一天，另一件則是陌生人穿過（這⋯⋯有點噁）。在不同天睡覺時，使用這穿過的T恤來當枕頭套，讓人的體味伴隨入眠。參與者不會知道哪一件是自己伴侶穿過的，單純報自己覺得用哪件感覺比較好、睡得比較香甜。結果發現不管是主觀感覺或者是客觀的睡眠紀錄，都發現聞著自己伴侶味道會睡得更好。這表示可以造成正向感受的不見得要「香」，「熟悉」的氣味才是最好的。很多人小時候都會有一件屬於自己的小被被、枕頭或是玩偶，抱著入睡就好有安全感、好好睡，這當中的醍醐味也是熟悉，畢竟是自己的味道啊。

【祕3】想復刻「普魯斯特現象」？試試正念飲食

氣味的影響力如此之無形，那要如何像書中主角一樣，透過味覺與嗅覺獲得清新脫俗的感受，並勾起美好懷舊記憶呢？是可以的，其實那段落落長的文字，就是「正念飲食」的精髓啊。現在人常常在飲食時同時看著手機或與人聊天，並未把注意力放在進食的感受上。正念意味著要把注意力投注在當下的感受，透過五感去沈浸體驗，細緻地去感受食物進嘴裡後的觸感、嗅覺、味覺，以及咀嚼、吞嚥的感受。用心、細細地去關照食物帶來的體驗，就可以獲得與平常截然不同的正向感受。

找個空檔，刻意放慢自己的進食節奏，來感受一下普魯斯特那超塵脫俗飲食體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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