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什麼最多，就是吃苦吃最多──專訪作家李豪

撰文張嘉真．攝影｜林昶志

黑貓卡夫卡來回巡視並不停喵喵叫著，用牠的方式參與這場採訪，而真正的受訪者李豪，則是開了一瓶青梅口味的啤酒，放在桌腳旁，把自己調整到微醺狀態來聊。說起自己作為傳統家庭的老么，而且是唯一男生，過去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到了三十幾歲，意外搬到這處有廚房的租屋處，發現自己缺失下廚這項技能，才開始學做菜，而貓咪們也因此多了口福。

那是一個有紅酒架、木製吧台，與磁磚貼面裝飾的精緻廚房，李豪與兩隻貓咪穿梭其中，開放式廚房緊鄰著餐桌，那裡有一面李豪手工釘出來的黑膠牆。在這個煮食與用餐都具備儀式感的環境，李豪打開唱盤的防塵蓋，放入一張唱片，回頭說：「我煮雞胸肉的心法就是不要想著它會好吃，把它吃進去就對了。」

李豪的廚房沒有浪漫，全由理性組成。自煮菜單跟隨碳循環飲食法的規律進行——鹽烤雞胸肉、乾煎雞胸肉，烤熟後抹上一點味噌醬提味的雞胸肉；優質的主食選擇則是義大利麵，相較於白飯、白麵類，由杜蘭小麥製作的義大利麵是進食後不會讓血糖上升速度過快的碳水。其實在李豪將健康飲食的原則朗朗上口以前，他喜歡的食物一直都包含了義大利麵。

李豪的廚房全景，有自己與貓的生活痕跡。

喜歡這道料理，而為之做過的事

「我以前在周杰倫開的義大利麵餐廳打過工。」李豪笑稱義大利麵對自己而言是一種「おしゃれ」（時髦）的食物。端著盤子在餐廳外場進進出出的日子，正值《不能說的．秘密》上映期間，電影中的角色輪番在餐廳現身。那時李豪已經開始創作新詩，在網路上認識了〈以父之名〉的作詞人黃俊郎，因著對周杰倫的喜愛，以及對歌詞創作的好奇，李豪在餐廳開幕之際便來打工。周杰倫的三五好友進門後總會徑直上樓，走去三樓一處獨立的包廂。

那裡就像李豪對一切嚮往事物的具象，他曾經與夢想只隔著幾層樓梯。彼時還不是人手一支智慧型手機的時代，雖然李豪幾度目睹周杰倫本人，卻沒有留下任何合照，後來周杰倫的餐廳陸續歇業，留在李豪生活中的反而是義大利麵。

李豪自認第一道算是成功的料理就是義大利麵。隨著不同階段的減脂時期，李豪練習做出各種口味的義大利麵。近期李豪的嘗試是出自韓國料理競技實境秀《黑白大廚》的食譜，先將義大利麵煮至半熟，離火以橄欖油悶製熟成，最後重新回鍋加入較大量橄欖油乳化蒜末的清炒義大利麵。「結果我做出來很像在炸義大利麵。」

李豪邊煮邊講著此次備料的遺憾：「好像應該要補點有顏色的食材，不然整盤看起來白白的。」

當生活樣貌，開始有自己下廚的畫面

過去李豪很少有機會踏進廚房，媽媽每天晚餐席開整桌好料，姊姊則是開業過手工甜點店，在兩人的廚藝壓制下，廚房與餐桌一直都不是李豪的地盤，他只會看著媽媽忙進忙出的身影：「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以為一般人的晚餐時段就是八點。」直到去了朋友家作客，他才發現自家開飯時間是因為媽媽堅持下班以後還要下廚，因而延宕。下廚是從一個家庭之中生長出來的習慣，離開家後，李豪也發展出自己的下廚習慣。

「我可以連續一個禮拜都吃差不多的東西。」鑑於一人煮食，不好掌握採買食材的份量，李豪不追求變化。小時候媽媽每晚煮出一桌菜，總會有爸爸負責吃完，現在李豪如果煮了一鍋火鍋，就必須徒手捧著吃剩的湯底走去附近的回收站處理乾淨，「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把東西都吃完。」

李豪的下廚時光，是一個人與兩隻貓，毋需跟任何人商量磨合的生活光景。說起煮東西給貓咪吃，李豪侃侃而談：他和貓咪一起吃沒有調味的雞胸肉、他透過貓咪的排泄狀態決定要不要在貓食中加入地瓜泥幫助消化、在貓咪生日的時候製作肉蛋糕慶祝。他笑著說他當然要用心，「貓是不會批判我廚藝，又一直陪著我做飯的對象。」

相較於黑貓卡夫卡的出現頻率，橘貓小王子幾乎都躲在房間裡，接近採訪尾聲終於跑出來客廳，接著被李豪一把抱起。

李豪日常的餐桌上較少出現與他人共食的場景，但他對於擺盤分享有一套想法，「雖然是自己一個人煮，自己一個人吃，但偶爾還是希望被人認可，而且他們看得到也吃不到，不知道我到底煮得好不好吃。」拍下煮飯的成果分享到社群動態，是他下廚最喜歡的環節，他以傷心欲絕的專輯名稱來形容（註），自己還是偶爾想要偉大。那是誰會看見李豪隱密的期待？李豪大笑說，最常給他回饋的都是媽媽。「她雖然只會說這個雞肉煎得太醜、這個蒜頭爆香到太焦了，但我看得出來，她覺得我也長大了，竟然會做菜了。」

雖然總是戲謔地描述自己對下廚苦手的狀態，最後李豪還是端出了一盤他認真練習過的清炒蒜香義大利麵。他只試吃了第一口，剩下的義大利麵就被我們分食個精光。誠如李豪詩中描述的，他是一個大部分時候習慣自討苦吃的人，所以他把好吃的，都留給了自己以外的人。

李豪：「很像小學生考一百分的時候，要炫耀一下。」李豪在採訪完之後煮的義大利麵，也在當下就拍照發了IG的限時動態。

註：台灣獨立樂團傷心欲絕於二○一七年推出的第三張作品《還是偶爾想要偉大》。

🗨️料理陪伴物
令人安心的存在，少了會覺得不對勁，在做菜過程帶來陪伴感。花了許多年才認定的鍋碗瓢盆、汲取料理靈感的來源，或是有其他偶爾穿梭在一旁的身影。

#1　驕傲的廚房用物之「我買得真好啊！」

李豪：光靠這三寶，即使沒有廚房，也可以做出很好的料理。（其實還有一個好用的小鍋子，希望有機會傳承給下一代。）

#2 少數和多數時候的環境背景音

李豪：待在廚房，通常是速戰速決，會放點平常聽的音樂，deca joins比較chill一點。不過，作為料理初心者，更多時候是配著YT頻道，邊看影片裡的步驟，邊跟著下廚。

#3 唯一的下廚對象

李豪：卡夫卡（黑貓）跟小王子（橘貓）都不太會打擾我做菜，牠們其實也沒把我當一回事，基本上是各過各的，有時候煮雞胸肉，就過來聞一聞，然後走掉。牠們是我唯一的下廚對象。

▌延伸閱讀
☞ 心情好的時候我煮菜，心情極度不好的時候我痛煮一番──專訪《租小套房還硬要煮》作者林小姐
☞下廚料理，是為了相互堆疊出自己的樣子──專訪LU.C.coo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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