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沙丘上的時候──關於蔡適任，一隻耳廓狐的呢喃｜When Pets Talk #6

撰文蔡適任

寵物不說話，寵物在說話。不會使用人類語言、卻朝夕與人共處的牠們，日日看著傻傻的人類忙進忙出、憂愁煩惱⋯⋯也許牠早已通透人世紛擾，才總是伸個懶腰冷眼以對；又或者那些繁雜瑣事都被牠擺在未知（也無須知道）區域，曾有過好奇，但不求甚解。

倘若能闖入寵物的內心世界，以牠的視角觀察人類，會聽見什麼？牠也會視人類如寶嗎？牠如何想像自己與人類的關係？《提案》10月號封面故事「牠是我的寶」特邀6位作家代筆，為曾經（或現正）相伴的寵物寫下呢喃。請保持安靜，切勿驚擾──現在，輪到牠們說話了。

〈不在沙丘上的時候〉

► Who's talking：蔡金麥aka麥麥
► Location：撒哈拉沙漠
► Written by：蔡適任

袋子外，人車吵雜，我愈發不安。袋子上方，湛藍的天無一絲白雲，風低吟，沙丘就在前方，那金黃細沙、陽光與熱氣、稜線起伏與一望無際，是我誕生且渴望歸去的原鄉，而我卻在小小袋子裡。

若非那男孩，此時我應在專屬於我的土窩裡。

一早，男孩又來朝我丟石頭，我閃過了，即便直起身子，威嚇，他仍不走。在撒哈拉，攻擊目的不為進食，就只有人類了。

當適任端來生雞肉，見窩裡滿地石頭，氣得轉身就走。

才剛吞下最後一塊生雞肉，窩外人類激烈爭吵，夾雜男孩哭號，一句：「狐狸不過是畜生，孩子可是寶。」讓適任怒吼，我不曾見她這麼生氣過。土窩邊角掉了下來，都還來不及看清是誰砸的，就被一把抓起，塞進袋子。我感受適任步伐快又急，一隻手不忘緊緊護著袋裡的我。

一陣顛簸，適任停了下來，溫暖厚實的聲音讓我明白這裡是堂哥鋪子，適任把我連同袋子摟著，說：「我想回台灣，麥麥兩隻前腳沒了，無法在野外求生，就送到動保中心安置吧。」

堂哥叨絮安撫著，我知道適任不會讓我走，她又說了，擔心動保中心不會善待我，還把手伸進袋子裡，摸摸我的頭，要我別怕，會有辦法的。

在一個寒冷清晨，適任接住重傷的我。傷癒後，在每個或冷或熱的天，僅存的兩隻後腳只想再度踏上或冷或熱的沙丘。

誰來告訴她呢，我最想去的地方，不是任何人類屋舍，而是她一抬頭就能望見的沙丘。我知道適任對我好，但人類永遠不會是我的夥伴，我的天性要我活得像隻狐狸。至於會不會餓死野外，未來與擔憂專屬於人，不是我的。

關於蔡適任，一隻耳廓狐的呢喃──

► 她都稱呼自己為：撒哈拉最耀眼那顆星
► 三個詞彙形容她：對動物比對人好、跟我一樣不適應人類生活、跟我一樣身邊沒有同類
► 我們相遇的那天：夜裡，我誤入男孩設在沙丘上的捕獸夾，兩隻前腳被截斷了，男孩將我送給了適任，適任帶我看醫生、做手術，為我在民宿裡造窩，希望我好好待著
► 她最喜歡：親吻及擁抱、靜靜看著我、為我拍照
► 她的雷點：人類說我是「畜生」、想傷害我

她曾把我寫進書裡──

《蔡金麥與我》
作者｜蔡適任
出版｜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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