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得太多，那些別人不看的東西。」──專訪韓國繪本作家白希那，詛咒也是魔法
撰文 陳雨汝．攝影｜安比韓國媒體介紹繪本作家白希那最常使用的開頭是「獲得有兒童文學界諾貝爾獎之稱的林格倫紀念獎殊榮」，二〇二五年《魔法糖果》 改編動畫入圍奧斯卡短篇動畫，更別說波士頓環球報號角書獎、義大利波隆那童書展等國際獎項的肯定。
紀錄輝煌，繪本風格難以仿效且自成宇宙的白希那，聊到一日作息時，笑說沒什麼特別的，就早起做運動，然後慢慢吃早餐，「早餐時光最幸福了，吃白煮蛋、蒸地瓜、吐司，配一杯咖啡，看YouTube，邊餵狗狗吃飯。接著去工作室，工作七、八個小時後回家。」
問到假如必須獨處一個月，只能選一本書來看的話，她答：「我會挑一本漫畫，内文是我不懂的外語，這樣會專注在圖畫，想著究竟發生什麽，能看很久很久。」
看得太多
她也曾隨著流行問了ChatGPT：「我的詛咒是什麼？」
ChatGPT告訴她：「你看得太多，那些別人不看的東西。」
白希那自認的確讀取了太多貌似無益的資訊，例如他人的情緒和狀態、關係如何。「遇到問題，針對問題解決就好，但我會琢磨前後因果，我自己辛苦，也讓周圍的人很累。」這樣的性格對於繪本創作卻大有助益。豐富的感受力與各階段的經歷打造了她觀看世事的「洞察力」，這也是她數度強調創作者需要的特質。「故事就從這裡開始的。我認為沒有『新的故事』，創作者用自己的觀點，把簡單的內容轉化為獨特的故事，這就是洞察。」
斑娜原本是在前作《昨天晚上》第一個登場的角色，親切開朗、喜歡溜冰，經常幫助別人。要如何撫慰疲憊的斑馬少女？自小就喜歡替布偶和芭比更換、製作衣服的白希那，一直都想創作和衣櫃有關的故事，魔法衣櫃遇上得了「斑馬懶懶症」的斑娜，便展開《生日快樂》的故事線。「穿衣既是生存，也是照顧自己的一種方式，無論是視情況和場合穿衣，或單純把自己打扮得好看，都能產生勇氣。」
白希那自知是「對自己很刻薄」的類型，如同斑娜不斷往前奔跑，抵達目的地後又有下一個。談到獎項肯定，她忍不住說：「得獎實在是太好了。」那讓她能在心裡告訴自己：我做得還不錯。
勇氣亦在白希那的媒材與技法展露無遺。紙偶、剪紙、鉛筆木炭、黏土、布藝等多元媒材，結合分鏡和攝影等技巧，她的創作顯得無所畏懼。「如果我主修繪畫，也許會被困住。但我大學讀的是教育工學，接觸過各種媒材，因此對媒材沒有恐懼。我只想不擇手段地把故事講得有趣。」
大學畢業後成為社會新鮮人，她和斑娜一樣戴上賽馬眼罩，只知往前跑。直到在職場適應不良才瞭解：她必須做自己要做的事。「這是我的選擇，也像是這條路自然就出現在我眼前。若職場順遂，我就不會辭職去留學，更不會做現在的工作。」
教育工學的背景讓她勇於在故事間轉換多樣媒材，在美國學習動畫則令她極注重角色的舉手投足。「就算是相同姿勢，也會因細微差異而產生不同的敘事。例如一個走路的小朋友，他的姿勢、步伐、表情都牽連著故事的開展。」
白希那同時強調，技法固然重要，但第一、第二、第三重要的都是「說故事方式」，思索用什麼樣的聲音、語調、節奏，「找到最有有趣的方式說故事」就是創作。
動力就是我這不圓融的個性吧？
創作逾二十年的她，是否仍會有恐懼、煩惱、瓶頸或停滯期？如果有，又如何克服或度過？「每一次展開全新的作品都會害怕，即使現在也是這樣，會懷疑自己『真的能做得到嗎？』」她坦承：「小時候看到白紙總想著要畫什麼，興奮到心臟要爆炸，大了卻會恐懼面對白紙。」
白希那提到不同時期的創作苦惱，以前有了新點子但下不了手，近期能心情輕鬆地起頭，卻常覺得落入重複的形式。「從某方面來看，我似乎一直處於創作瓶頸。確實有特別難熬的時候。卡關時，我會讓想法多發酵一下，等待狀態穩定下來。」至於持續創作的動力，白希那用「因為這是我的工作」點題。
「經歷過一些波折，現在回頭看，足以讓我放棄的時刻不少。能堅持下來，大概是因為創作過程充滿樂趣，再說，做其他工作很可能是缺點的部分，在創作領域變成了長處。對於這點，我很感激⋯⋯動力就是我這不圓融的個性吧？」最後一句話揉進了她透澈的笑聲。
只要有人因我的書感到快樂
「身為繪本作家讓我很快樂，我不太會透過作品來表達自我，讀者能樂在其中對我更有意義，所以經常在思考『這個場面讓讀者提心吊膽一下吧？』，希望翻到下一頁又會讓他們『哇⋯⋯』」
娛樂之外，還有溫暖。除了第一本繪本，她的作品未曾出現所謂的「完整家庭」。「我的第一本書《白雲麵包》，因情節推展需要而設定了傳統的四口之家，爸爸媽姊弟互相幫忙，但這非常理想化。我滿愧疚的，彷彿暗示那樣才是正常，可能讓其他型態家庭的孩子覺得自己家不夠正常。於是日後的創作，我盡力讓讀者能感受到『我也是這樣呢』，希望呈現『正常』其實有許多樣貌。」
聊了許多關於創作的話題，好奇白希那是否有給後進的建議。她思考了幾秒鐘，語調和緩：「不能說建議，就是分享兩件要緊的事：第一，簽約要多留意；第二，不要做危害健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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