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熬的不是夜,是自由!專訪吳曉樂、陳栢青、傑尼,走進《反正你也不睡覺》深夜沙龍
撰文 迷誠品內容中心在這個看重數字的時代,竟有檔節目是為了安慰觀眾而存在的,它或許沒有感官的刺激,但卻有一個想要撫慰觀眾的初衷,希望能在夜晚陪伴更多人睡個安穩的好覺。
節目想傳遞的溫柔,其實早在片頭裡緩緩鋪陳。在「仙女藝術家」倪瑞宏筆下,高彩度的視覺瞬間抓住觀眾目光,畫面裡的女孩睡眼惺忪,果斷甩掉手機、扔開枕頭,整個人原地起飛,像是現代人的生活縮影。她從日常的雜亂中掙脫,躍入一個有著貓咪與書本的療癒空間,精準捕捉我們在迷茫青春裡,渴望擺脫束縛、逃往異想世界的躁動與嚮往。
年末正是適合沉澱與療癒的時刻。我們邀請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的三位主持人走入幕後,一起聊聊書頁間的啟發、青春期的煩惱,還有影棚裡的難忘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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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也不睡覺》起心動念:深夜的自由,是補償白天的「被要求」
-不睡覺,那來聽故事?「反正你也不睡覺」暖身集,閱讀對你來說是__?
Q:現代⼈普遍有情緒的困擾,青少年也常在深夜裡獨自清醒。你們覺得是什麼原因,讓年輕人「捨不得睡」?晚睡或失眠是否也曾在你們的青春期出現過︖
曉樂:經常聽到「媽媽熬的不是夜,是自由!」因為白天都在為孩子而活,只有孩子睡了才能做回自己。我觀察到,現在的青少年也是如此。
在台灣,很多學生補習回到家都快晚上10點了,對他們而言,11點後的深夜才是真正的自由。這段時間他們可以滑手機、看看朋友的社群。只有在這段時間,他們才不是「被要求」的人,而是一個能隨心所欲、安放自我的獨立個體。
傑尼:其實直到現在,我依然會「捨不得睡覺」。這在上班族之間也很常出現,就像在學校一樣,一天中有幾個小時就是會被綑綁在固定的地方,我們必須在那段時間內完成所有待辦事項。
當白天的生活被填滿,留給自己的時間就顯得珍貴。這種「捨不得睡」的心情,是因為一旦闔眼,僅存的自由就消失了,為延長與自己相處的時間,熬夜就變成一種常態。
從校園到職場,那種「被綁在某個地方」的壓抑感其實從未改變,我們只是在深夜裡,試圖找回一點點屬於自己的空間。
曉樂:除非明天非常值得期待,否則我們很難早睡。像是要去旅行的時候,你會心甘情願在晚上10點就躺平,因為你知道明天有美好的事物在等著你,但在現實生活中,明天的到來,往往只是重複的日常,缺乏讓人想醒來的動力。
栢青:說來有趣,我年輕時其實不怎麼熬夜,反而是長大後才開始的。年輕的時候,我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拿來睡覺,對當時的我來說,睡眠是逃避世界最好的方法。
大學時只要壓力大、不想交報告,我就去睡覺,睡到同學們懷疑我患了嗜睡症,甚至睡到媽媽還帶我去看醫生。
傑尼:你一天睡幾個小時?
栢青:我一天可以睡到14個小時。
傑尼:你是貓吧!貓才會睡那麼久。
栢青:只要醒著就得思考,所以當年我選擇用睡覺來躲避現實。現在回頭看,那時的睡與現在的熬,追求的都是同一種自由,像是尋找一個不被打擾的空間。只要一睡覺,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傑尼:我反而有煩惱會睡不太著耶!
曉樂:我也是。
傑尼:很顯然栢青是迴避型,我跟曉樂是焦慮型的人。
-《模仿犯》要如何面對沒有理由的惡意?
Q:請三位主持⼈分享⼀本在青春期讀過、對⾃⼰影響最深的書。那本書當時為你們帶來什麼想法與感受︖
曉樂:我的話,其實就是《模仿犯》尤其它還獲得兩集的待遇。
栢青:你真的好愛這本書!
曉樂:這本書讓我看見身為一位作家的極致境界。為了讀它,我甚至連期中考都顧不上,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有些驚人。那種完全被故事擄獲,渴望探索故事情節的衝動,讓我第一次意識到,創作的魅力竟如此巨大。17歲的我感受到,它不僅僅是一個故事,更是創造出一個讓讀者徹底沉浸,與現實隔絕的世界。
栢青:17歲那年,我很喜歡作家張曉風,尤其是那本《我在》。那時我買下她很多作品,然後每天都抄寫裡面的字句,而且會從第一頁開始抄。
我永遠記得書中內容,天上有個聲音呼喚你的名字,你就要立刻回答:「我在」。對於當時總是習慣逃避的我來說,抄寫就像是替內心發出了聲音,宣告著自我的存在。這個身體記憶,成了我通往創作之路的鑰匙。透過抄寫,我記住許多詞彙、句型的萬千氣象,對我而言張曉風算是我的「文學之母」。
Q:看到其他專訪有提及,傑尼在高中的時候會去圖書館翻雜誌?
傑尼:我以前在圖書館其實什麼雜誌都會看,從科學雜誌《自然人》到《商業周刊》都在閱讀範圍內,除了英文雜誌外,各種類型我都會涉獵一點。特別是《商周》,是我當時很喜歡的讀物。
栢青:我高中的時候,很喜歡看錢櫃、好樂迪雜誌。當時蒐集好多以前他們出版的雜誌,不僅能窺見當年藝人的八卦趣聞,最特別的是書末還附有點歌編號。
那時在一般書店就能買到這些雜誌,現在我家裡還藏有當年的囤貨!那時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錢櫃或好樂迪雜誌的記者,因為我覺得那個世界好夢幻!
《反正你也不睡覺》錄製回顧:攝影師的眼淚,與靈魂交會的火花
-會讀書又會玩,卻被老師說「不討喜」?ft.楊舒雅
Q:節目錄製到現在,最難忘的事是什麼?在多位來賓中,誰的故事或觀點讓你們最印象深刻?
傑尼:舒雅與采翎讓我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聊完後,發現我們在個性的形塑上竟有這麼多共通點。當她們分享私下的生活和故事後,我不斷在心裡驚嘆:「我以前也是這樣!」那場訪談是在無數次的擊掌中度過的。儘管我們在不同的地方成長,但共享過類似的青春煩惱,也慶幸我們都平安地長大,認真地活過來了。
曉樂:我印象最深的一幕,是攝影師在鏡頭後落淚。那集我們邀請《長女病》作者張慧慈,她正好赤裸地在訴說自己的人生狀態,也因為與我熟識,所以她講得毫無保留。那集的內容,聊到我們與家人的愛恨糾纏,可能長輩因時代背景不懂得如何愛孩子,而孩子在渴望保持距離的同時,內心卻又放不下。
當我還在腦中思考如何接話、維持節目流程時,餘光看見攝影師雙眼泛紅、強忍淚水。那一刻我明白,我接什麼話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的真誠早已擊中螢幕前的觀眾。也因為平時錄影很難即時看見觀眾反應,但那一刻我確信這內容方向是對的,這集一定可以安慰到一些人。
-《安妮日記》少女的密室日常:戰爭如何改變一個人的青春
傑尼:這讓我想起,曉樂推薦的《安妮日記》。小時候看只覺得是個故事,長大後在深夜下班重讀,卻讀到淚流不止。看著她在躲藏中的情緒起伏,直到最後被抓捕送至集中營,那種壓抑感在動盪的當代顯得格外真實。小時候看不懂的內容,都在成人世界的混亂中領悟,原來我們習以為常的自由與和平,是如此珍貴且脆弱。
栢青:我很喜歡跟工作人員聊天,畢竟平時我大多與 AI 相處,很少接觸真實的人類。如果不是曉樂找我做節目,我下半年恐怕會完全斷絕與真人的往來。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的多元與奇妙,尤其來賓志祺七七說出,他的願望竟是「連結所有人」時,那種對真實世界渴求的純粹,讓我滿震撼的!
我才發現人真的有不同的夢想!聽慣了人人都想爭第一、想成為領導的話,卻是第一次聽到,我什麼都不會,只想要連結所有人。那種純粹讓我感受到,原來人的靈魂可以這麼有深度。這半年來的衝擊,遠勝過我過去累積的總和。果然作家要多出來走動,不能只是待在家中而已!
-勇敢不是不怕,是怕爆也要做!反叛系男子的少年心事 ft.劉珞亦
Q:在節目錄製中,收到令你們印象深刻的回饋?
曉樂:最令我震撼的是珞亦那集的讀者留言。雖然這集做得很繽紛熱鬧,但有觀眾留言回覆:「這個節目最吸引我的地方在於,不知為何讓我感到平靜,類似於專心閱讀般地安撫自己不穩、躁動的情緒。我覺得很棒!」其實我們做節目就是想要做到這件事,當觀眾主動感受到你想傳達的東西,一切才有了意義。
另外是一位讀者寫給我的回饋,分享10歲的兒子因節目而去預約所有我們推薦的書籍。起初我也有些擔心10歲的年紀是否太早,但轉念一想,與好書相遇應該從不嫌早。

(圖/@stayuplatepts)
Q:在系列【⿂兒⿂兒⽔中游】有哪封觀眾的來信,內容特別觸動你們?請分享那封信件的重點?
曉樂:身為處理所有讀者來信的人,我發現大家的共通點應該是「情緒」。來信的人,常直白地坦露自厭、嫉妒或焦慮等情緒。我與製作人也意識到,這是一個全新的時代。在父母那輩的人,幾乎聽不到他們開口談論心情,喜怒哀樂常隱含在行為中,但現在的人已經能覺察並承認情緒的存在。這種從行為轉向自覺的過程,是我目前最深刻的觀察。
栢青:讀完信我才發現,學校教我們寫作,卻好像沒教過我們寫信。但這些信雖然有著不成熟的筆觸,卻是我讀過最自由的創作。因為沒有規格可循,他們必須真心且努力地組織語言,那種拼命想表達的姿態,遠比精準的文字更能打動我。看慣了制式的作文,這些反覆、傻氣、橫衝直撞的文字,反而透著一種可愛,常讓我看著看著,就不自覺露出了姨母笑。
《反正你也不睡覺》焦慮解方:靜下來,就是與情緒共處的能力

Q:你們現在會有焦慮的時候?通常是關於什麼?
曉樂:會啊!我跟傑尼每次只要覺得一有心事,就會睡不著。像阿青(栢青)就是去睡覺,瘋狂睡覺。
傑尼:我覺得現在很厲害的人,就是可以吃得好、睡得好。
曉樂:我也會很羨慕可以沾枕即睡的人。
傑尼:這樣聽下來,感覺需要靜下來的能力可能很重要!
曉樂:我這三年來最大的煩惱,其實是家人。我的阿嬤無法面對她的老化,所以我的家族就陷入很大的震盪,等於是一個人可以勾動十幾個人的狀況,也衍生出許多親情的煩惱。
因為阿嬤的狀態,我看見媽媽陷入痛苦,讓我深刻體悟,每個人都該是獨立的個體,彼此的生命不應過度綑綁,但這實踐起來卻極其困難。這幾年我常在想,若媽媽現在如此不安,那麼當她到了70、80歲時,是否也會變得不可理喻,成為我生命中沉重的痛?這種親人間的拉扯,成了我這幾年最掛心的焦慮。

傑尼:家人的那部分,我可能還有姐姐們會去處理。在我現在即將邁入30歲的年紀,感覺人生突然出現許多分岔路,開始思考未來的方向。
這些思緒常讓我陷入深思,就像剛才聊到的「靜下來的能力」,在現代資訊爆炸的環境中,大腦接收過多訊息容易變得浮躁,也影響睡眠,所以我希望至少在睡前能找回內心的平靜,好好休息。

栢青:我的焦慮,來自於感覺試錯空間好像愈來愈少。我自認是個容易犯錯的人,但隨著年齡增長,發現自己來到一個不再容許隨意出錯的門檻。無論是時代的影響,還是面對寫作這件事,過去那種大膽揮灑、錯了也無妨的餘裕,似乎正一點一滴地消逝。
在這個動輒「被炎上」的時代,講錯話的代價也變高,容錯空間緊縮。儘管我渴望犯錯帶來的成長與真實,現實卻比較難再允許犯錯,這也是我對於時代的焦慮!
當為了不犯錯而無所作為,才是我眼中最大的錯誤。因為什麼都不做,雖然避開風險,卻也主動放棄變得更好或開創的可能性。我看著機會在焦慮中流失,陷進「不能再錯、卻又不敢行動」的困局。
Q:如果誠品要為《反正你也不睡覺》設⽴⼀個專屬書區,你們分別推薦什麼書,送給青少年︖
曉樂:推薦陳郁如老師的《養心》系列。這套書吸引我的地方,一是它探討如何與情緒共處,二是書中奇幻的色彩。我小時候很喜歡奇幻的故事,因為每當不開心時,我都能藉此逃離現實。我覺得閱讀給我最大的能量,就是能讓我隨時離開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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栢青:我打算在這個書櫃塞進《尼羅河的女兒》、《玻璃假面》和《五星物語》,因為這些都是斷頭的漫畫,我就是想讓小孩看這些沒有結局的故事(傑尼:好過分喔!)。因為未完結的故事,小孩才會有更多想像空間去填補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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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尼:那我要推薦一個已經完結的漫畫《銀魂》,我非常喜歡這部漫畫!小時候,媽媽就覺得漫畫是很不好的休閒娛樂,可能會讓人沉迷,成績變不好之類的,所以家裡幾乎看不到漫畫的蹤影。
那時我會偷偷去買單行本,像是《航海王》。直到後來遇見《銀魂》,才發現原來快樂可以這麼簡單。在高中的時候,我覺得有些快樂的東西能讓你閱讀,是件很棒的事情,也不用覺得看漫畫有什麼不好。
《銀魂》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用搞笑去包裝深刻的人生道理。長大後回頭看,更能體會生活就是悲喜交加的滋味。我會覺得人生並不總是順遂,但我們可以用幽默去面對挫折,學會「笑看人生」。《銀魂》是一部讓你開懷大笑,最後卻能讓你感受到溫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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栢青:所以你青少年的時候,爸媽是真的都不給你看漫畫?
傑尼:也不是不給我看漫畫,是根本就沒有漫畫!反而去圖書館,才會看到一些作品。
栢青:小時候我媽也不準我看漫畫,但我爸卻有個浪漫的作法,他會在週六載著我和弟弟去空地,後車廂一打開,裡面全是漫畫。每週六,我們三個男生就在那片空地看漫畫看到傍晚,那是我童年最期待的事,在後車廂前看書的週末下午,成了我們父子之間特別的回憶。
傑尼:小時候,以我媽的觀念就覺得看漫畫不好,不讀書的人才會看漫畫,但我長大後,覺得漫畫是一個很棒的讀物,有著豐富的世界觀。
▌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播出資訊

(圖/小公視 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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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播出|小公視 每週一、二 晚間 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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