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長女嗎？常被說很懂事嗎？ 《長女病》作者張慧慈分享傳統教育環境中的成長歷程｜迷誠品Podcast
撰文 迷誠品內容中心傳統社會裡，「重男輕女」、「長幼有序」的觀念盛行，許多父母會給予不同的孩子差別待遇，你一定聽過別人說：「大的要讓小的」、「你要當弟妹的榜樣」。時至今日，即使法律之前人人平等，這些觀念仍然潛藏在許多父母的心中。
作為家中的長女，張慧慈在弟妹出生後，便意識到自己身為長姊的責任。弟妹犯錯時，她會挨打，她氣憤地問媽媽為什麼？媽媽只告訴她：「因為你是姊姊。」隨著年紀增長，她發現自己無論在求學階段、職場生涯，總會習慣性地承擔不屬於自己的責任，仔細觀察後，她發現自己與身邊許多朋友都得了「長女病」。只因為在家中排行老大，從小就活得比別人更辛苦。
漸漸地，她發現，長女病不是天生的，而是社會造成的。在最新作品《長女病》裡，她紀錄了十多位跨世代臺灣女兒的故事，耙梳不同女性的生命經驗、反思自己與母親的關係，她看見了長女們不為人知的一面。然而，她也相信，在排序之外，我們都能用不同的角度看待親子關係、理解手足情誼。可以透過收聽迷誠品Podcast或是閱讀此篇文章，把焦點拉回自己，才有機會活出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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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女病是什麼？
圖片來源：Canva
「我們有特別去講說，長女病不是個人的，它是社會造成的。」《長女病》一書的作者張慧慈解釋書名取名為「長女病」，然而卻期望讀者先以社會學的角度來看待，而非從心理學的角度開始挖掘的原因：「因為如果是個人就會回到心理學，就是我個人要提起勇氣、要覺察自己，才夠對抗這件事。我覺得要先知道社會造就這件事情，再回頭找到病識感。」
在韓國有個與長女病相似的詞彙——「K－長女」（K－장녀）是由韓國（Korea）英文的首字母加上長女（장녀）所組成，意思是指在傳統家庭中長大的長女，被迫凡事需要禮讓弟妹、為家庭著想，久而久之除了家庭外，在學校、職場等人際關係開始以他人的情緒作為主要考量，遺忘自身需求，逐漸養成「蠟燭型人格」，透過不斷點亮他人，自我內耗的性格。
「最一開始的時候，書名只有叫《長女》而已。」張慧慈分享當初「長女病」一詞誕生的原因，最初直搗核心的命名，卻因為網路搜尋結果大多為言情小說的標題，使她與編輯重新思考書籍的命名方向。
然而，與同事聊天的過程中，發現同為長女的同事和室友會相互以「長女病」一詞來調侃不斷扛不屬於自己責任的情況，聽聞的張慧慈認為「長女病」一詞用來形容非常貼切：「因為病這個字，它是可以被治癒的，是有一個具體病症的事情。」患有「長女病」除了心理上容易被家人說「你很懂事」，或是容易扛下無人接手的責任，在身體上也容易產生肩頸痠痛的情況。
方開始以此為名時，張慧慈也曾擔心「長女病」可能會有一點負面、貼標籤的形象，不過長女病之所以形成的原因，與社會的架構與脈絡有著深層的連結，也是藉由這本書想傳遞的事：「我從這裡面找到我的人生到底要怎麼做，以及真正可以讓我們從長女病中解脫的關鍵。」
罹患長女病的原因
圖片來源：Canva
「我媽叫我幫忙照顧弟弟妹妹，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覺得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去學習很多做大人的事情，除了出去賺錢以外，其他都做了。」張慧慈以社會學的角度簡要說明自身的家庭環境，她出生於工人階級的家庭中，底下有三個兄弟姊妹，從小就需要肩負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
這份理所當然的責任，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施加在身為長女的張慧慈身上，隨著年紀增長，她也發現無論是媽媽、姑姑，這些家中身為長女的女性，也都需要背負照護的責任：「我那時候就覺得不行，當姊姊就要犧牲，然後出去外面工作、最後死掉，什麼都沒有。」
張慧慈看完經典連續劇《阿信》，劇中阿信的大姊——阿春為了生計選擇去紡織廠當女工，但最後卻是罹患肺結核慘死的結局後，她選擇與媽媽溝通：「綜合經驗後，我跟我媽說，你還是讓我讀書吧，我會好好照顧弟妹，我那時候是用交換條件。」
不過也因為長久以來被覆來自長女的期待與責任，在成長過程中也間接影響張慧慈的人格養成，多年後她重新剖析這件事後，才突然意會到家庭排序對她造成的深刻影響。
▌更多長女的心聲
那些沒有被記錄的長女病案例
圖片來源：Canva
張慧慈在書寫過程中，採訪許多在家庭排序中為長女角色的女兒，透過聆聽他人的生長過程，有些故事由於前因後果錯綜複雜而沒有記錄於書中，然而卻仍然使她印象深刻：「我覺得蠻有趣，我詢問那個人的故事，印象中是去年聖誕節前三、四天在新光三越前面的聖誕樹，我們看著那棵聖誕樹從零到有架起來，然後聽完她的故事。」
張慧慈透露故事中的主角同樣身為長女，不過她生長的年代較久遠，由於從小跟隨爺爺奶奶在日本生活，間接在耳濡目染下學習傳統日本男尊女卑的教育模式，也需要負責照顧她的弟弟妹妹，小至選填自願，大至生命大事，她變成傳統意義上兼任母職的長女般，需要掌管家中比自己年幼的孩子所有大小事，這些手足雖然也有給予她力量，但成長過程中積累的壓力卻不容小覷。
在《長女病》一書中，不光只有書寫長女，而是將層面更擴及成生長在不同世代的「女兒」身上，也間接帶出長照的議題：「我身邊，其實很多長女，但是也會有不是長女的人，在以前大家快快樂樂的時候，他們展現出來就是么女、次女的態度，但是在家裡需要長照的時候，會突然被召喚回家變成長女的角色在處理這件事。」張慧慈在書中加入各種類型的女兒角色，將焦點放在女兒這個身分上，從不同面相看見這些在傳統概念下過度承擔的女性。
從長女病描繪世代女兒的憂愁
圖片來源：Canva
透過性別平等教育的積極實行，所有人都會認為，性平的概念應該已經進步許多，然而，在一些事情上，仍是展現強烈的父權結構概念。張慧慈在書中寫道她經歷阿公喪禮後的深刻感受：「我覺得真正的傳統在意義上展現於兩個地方，一個是婚禮，一個是喪禮。」
張慧慈分享，婚禮可能還有一些自主性，然而喪禮卻幾乎涵蓋很多不可掌握的因素。列隊的順序、莫須有的習俗讓張慧慈感到衝擊：「他們發明了很多習俗，因為我們沒有看到阿公最後一面，所以要從巷口用跪爬的方式三跪九叩回去。」跪爬前，張慧慈做了很多準備，戴護膝、纏了繃帶、穿了很多層褲子，卻因為鄉下的路崎嶇不平，最後膝蓋還是鮮血淋漓。帶著疼痛且疲憊的身軀，身為長孫女的她，還是必須徹夜摺蓮花、所有的誦經也都需要出席。隔天張慧慈又因為長孫女身分的關係，被迫跪在火盆旁哭一個時辰，事後她詢問從事喪葬業的朋友，才知道有些不合理的習俗根本不存在。
不過，分家產的環節時，一向強勢的姑姑也沒有任何爭取的權利，這讓張慧慈不禁心生質疑：「這個社會越來越公平，那為什麼這東西還是會被拿出來討論？」傳統家庭的想法上，分家產這件事情，父母的公平原則是基於將不動產和他們視為要「傳宗接代」的東西會優先留給兒子，剩下來才會分給女生；但是分家產被排除在外的女生，面臨長照時則變成優先的首要選擇：「他們有眾多理由，長照這件事情上就是女生需要回去陪，但是在分家產時，男生永遠不會被忘記，他可能前面會被忘記，但是分家產絕對不會被忘記。」
看似進步的時代，有些不合適的習俗、觀點，仍時時刻刻侵擾生為女性的女兒們，張慧慈也透過《長女病》述說時代下女兒的憂愁與傷痕。
代代相傳的長女病
圖片來源：Canva
「我們作為第一個小孩都會是爸爸媽媽，特別是媽媽的情緒出口跟情緒承擔者，因為我們其實一直交換情緒，所以不太像母女，更像是夥伴關係。」張慧慈的母親從小同樣是長女的身分，需要懂事、照顧弟妹，因此犧牲許多，然而母親卻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將「長女病」的症狀複製給她。
「我媽在教育我的時候，她一樣會把這一套帶過來給我，但是她會覺得她其實給我很多她沒有得到的東西，例如教育、關懷，但是在其他部分她還是必須要把我變成一個小大人。」張慧慈苦笑。
張慧慈經歷職場霸凌，嚴重到影響身心狀況，直到她開始求助於心理諮商後，才驚覺「長女病」的刻痕在她身上遺留不可抹滅的痕跡：「我本來以為他會教我怎麼擺脫霸凌，結果他聽完我講完後跟我說『你知道職場是家庭的延伸嗎？』」心理諮商師拋出的當頭棒喝，讓張慧慈意識到，從小的成長經歷，她不斷去觀察他人眼色，害怕空氣突然凝結，所以下意識攬下很多不是她責任的工作。
《長女病》透過不同案例了解這些長女的困境，藉此讓患有「長女病」的女兒們可以知道當覺察自己有長女病的症狀時，該如何調適？又該避免將同樣的觀念再度繼承給下一代，是本書探究的重要的課題之一。
從頭開始根除長女病
圖片來源：Canva
「我們若有病識感，先讓它止損在我們這一代。」張慧慈認為，為了避免讓長女病的症狀延續到下一代，育兒過程中就要特別注意可能會造成「症頭」的情況。例如兩個孩子爭吵時，避免在未了解事情全貌的情況下出言指責，若不小心下意識指責時，需要向孩子道歉。因為孩子的大多心思細膩，下意識的理所當然容易在他們心中留下小小的傷痕，雖然這樣的練習不容易，但實質上卻是有用的。
另外，讓第一個孩子認知到「你永遠是個孩子，不會因為弟弟妹妹出生而改變」這件事情也是重要的關鍵，父母或長輩不應隨意將照護的責任和壓力施加到年紀差不多的孩子身上，觀察每個孩子細小的情緒展現，試著和孩子溝通，才能溫柔地陪伴孩子成長。
弟弟妹妹大多習慣大一點的孩子在前面扛下責任，或是依循上個孩子的步伐，剔除失敗經驗，選擇更合適的方向。然而，「理所當然」認為對方應該要扛下責任的心態就會下意識留在年幼的手足心中。因此，教導孩子珍視對方的付出，不應該將其視作理所當然也是父母需要花費時間教導孩子的觀念，往後若有需要一同承擔的家庭責任時，弟弟妹妹便不會認為長女需要扛下所有責任而不作為。
圖片來源：Canva
若在童年時期已經受到創傷的長女，張慧慈建議可以試著與家人溝通：「如果母女之間的關係又好一點的話，我覺得跟母親進行一場對話是很重要的。」由於知曉母親從小面臨與自己相同情況，因此與母親對話，同時也是讓對方了解自己經歷的難處：「我們這一代人在療癒自己的過程很容易，會先脫離原生家庭，因為要把自己隔絕在那個負擔中。但是隔絕完後，很多人最後都會有些遺憾，那遺憾會有點說不清、道不明，他們知道說，如果回到原生家庭，會更受傷，所以先抽離，可是終究那個問題在哪？」
有時候，雖然知道傷口在哪裡，但卻仍然視而不見，將傷口蓋起來。然而隨著時間拉長，傷口並不會因此不藥而癒，還會更加嚴重。然而，許多長女實際上無法與家人促膝長談，說出自己的難處，張慧慈認為，可以使用社會學的方式處理：「我們先把自己客觀化出來，抽離原生家庭，或者把自己在心裡跟家人跨出界線後，去盤點你到底想要跟這些人說什麼？」每當家人要求做到那些事情，或是自己忍不住需承擔一些責任時，應該要試圖抽離，思考為何自己這麼做？理由又是什麼？
《長女病》其中一小節名稱是「正確的小孩使用手冊」，並非針對父母養育小孩的層面來看，同樣是獻給身處長女病的女兒，試著將自己小時候失去的童年『養』回來，再體驗一次純粹、沒有負擔的童年，讓曾經受到創傷的小小孩，能夠在成年時，獲得治癒。
▌涵蓋不同世代與階級的長女故事
傳統社會中，長女很常是需要承擔照顧手足的角色，從小就需要背負原先不屬於自己的責任。
由於成長的經歷，讓很多患有長女病的女兒產生蠟燭型人格，本書解開長女病生成的原因，以及這些女兒背負的壓力。
▌震撼又心痛的真實事件
2018年，滋賀縣守山市野洲川的河畔邊找到一具看不出來樣貌的屍體，經由調查發現是一位58歲的中年婦女。
這起事件背後包含著一位母親深層黑暗的囚禁束縛，以及一位身心受創的崩潰女兒，藉由本書瞭解這場驚心動魄的紀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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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女性既定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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