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創作，記述希望的可能——專訪日本藝術家野老朝雄
撰文 提案編輯室．翻譯｜詹慕如
以沉穩靛藍色、幾何變化而成的「組市松紋」作品獲選2020東京奧運和殘奧會徽設計的日本藝術家野老朝雄，自小受父母影響而對建築產生興趣，曾擔任建築家江頭慎的助手，九一一事件的發生，開始創作以「連結」為核心概念的圖紋，持續活躍於建築、藝術與設計等領域。今年七月，野老朝雄的「CONNECT」展覽將來到誠品信義店展出，同時也為誠品書店每年策畫的夏日閱讀主題書展Summer Reading繪製主視覺，在本期的專訪中將先談談其創作理念及歷程轉變。
野老朝雄 Asao Tokolo
1969年出生於日本東京，1992年畢業於東京造形大學建築設計科系，獲英國建築聯盟學院碩士，曾於武藏野美術大學以及東京造形大學擔任講師。
Q. 您曾提到會一面思考一面下意識地動手畫出幾何圖形，後來發現這些圖案很適合作為創作元素。從NHK的訪談裡也可以發現，您對使用、組合這些幾何圖形，有種非常建築師式的思考方式。幾何圖形對於您個人而言，特別具吸引力的地方？
首先，我自己是個不太擅長語言文字的人。我最近開始覺得，「幾何學」或許可以成為一種全世界共通的語言。以一個曾是建築學徒的身分來說，我也單純地慶幸自己有機會認識幾何學。不過其實我大概只運用到小學高年級的數學知識來思考、繪圖而已。
Q. 2001年發生的911恐怖攻擊事件，如何影響您決定以幾何圖形為創作素材並發展「連結」這個概念？
911這個瞬間，象徵著經過漫長時間所形成、難以估量的龐大斷裂。但面對這樣的斷裂，我並不想輕易放棄。我認為自己應該能為此做些什麼。於是我開始以「連結」為主題，開始創作圖紋，一路至今。到目前為止，我們的世界經歷了許許多多的斷裂。例如2022年2月24日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例如日本經歷過的2011年3月11日東日本大地震。面對斷裂這樣的絕望，儘管我的力量微小，我依然不想放棄記述希望的可能，即使此刻當下感到絕望，只要持續行動，或許將來會看到「連結」的可能。我每天都帶著這樣的信念，埋頭創作。這或許可以說是我暗藏在自己心裡，不足道的小小和平運動。
Q. 此次和誠品的合作，主視覺設計的靈感來源、設計概念，以及期望這次視覺設計能夠帶給人們的感覺。
Summer Reading的海報本身可以無限相連，希望可以讓大家透過視覺感受「CONNECT」的概念。個展的視覺使用的是野老紙鶴的展開圖，等到個展結束之後剪下其他文字資訊，可以用來折紙鶴用。這類手法也是我在過去展覽中一路累積下來的延伸，希望讓海報在活動之後依然能延續生命，盡量不造成多餘的垃圾。可以說是我一貫的想法。
Q. 有人說，藝術家是靈感的容器。這次和誠品書店合作Summer Reading的主視覺，在扣合「故事，打造友善世界的好點子」的時候，心裡有沒有想到什麼您人生中的特別故事，希望能和讀者們分享。
我個人對於「BETTER world」這個主題想法比較慎重。比方說A與B兩者，如果雙方都覺得自己「比較好」，結果可能會導致紛爭，瞬間讓關係變得複雜。文學家運用文字、音樂家運用音樂，大家或許都是透過自己的作品在表現「BETTER」吧。有時我會覺得「BETTER」不是一個應該輕易使用的詞彙。相較之下，我個人願意寄予「連結(CONNECT)」更多的期待。
Q. 如果要選出三件世界上最友善的點子或發明，您的排序會是哪三樣？以及會是這三樣的原因為何？
・盆栽或水槽：與大地・水切分的概念、現象、技術。也就是創造了新環境。
・鏡子：以前的人應該是透過低頭俯瞰水面倒映來看到自己的臉，出現能掛在牆上的大鏡子，在當時應該帶來很大的衝撃。
・水平的地板：阪神淡路大地震時我擔任志工，當時曾經睡在有點傾斜的地板上，一直覺得很不對勁。那時候我切身感覺到水平有多麼難得。
Q. 是否有哪幾本書或是人物，曾對您有著重要影響，不論是在人生歷程或是創作想法上。
・江頭慎（AA School Unit Master）
我曾經擔任過幾年他創作跟工作坊的助手，思考方式、理解方式都受到極大的影響。是我要尊稱一聲師傅的人。江頭先生的想法還有他對美的判斷基準，對我來說是絕對不可動搖的。
・達文西
我跟許多人一樣，從小就受到很大的影響。他的作品給人很大的視覺衝擊，同時又具備無須解說即能領略的動人美感。他是一位能以手法帶來美麗結果的人。跨領域的多彩才能也令人感動。
・父母親
家父是建築師、家母是室內設計師，我家算是典型的家族經營式小設計事務所。
Q. 此次展覽既日本、倫敦後，決定在台灣展出，原因為何？您對台灣的印象為何？
首先，所有東西都很好吃，認識的每個人都很親切，讓我非常驚訝。雖然我很怕熱（笑），但是來到台灣一次也沒有不好的回憶。在台灣指導工作坊時認識的學生也都很照顧我。在文化上我也對台灣留有這麼多古老風俗跟文化覺得感動。
這次的個展是透過2016年我第一次受邀到台中擔任設計比賽評審時認識的口譯員介紹得以實現。如果有機會，希望也能去台灣南部走走。
Q. 新冠疫情對您的設計理念「連結」其實有很大的挑戰，反過來說，更凸顯了「連結」的重要。疫情為「連結」原本的概念帶來了什麼樣的深化或改變？是否也反映在這次與誠品合作的某些元素裡呢？
老實說我一開始覺得很絕望。在種種限制之下，一定有很多無法盡如人意的地方。可是我還是相信在這種嚴峻的狀況中，我們人類可以找出答案、持續前進，我還是希望思考「CONNECT」的可能。「野老紙鶴」或許也是在這段時期的掙扎中產生的創作。我個人願意相信醫療、科學的進步。
Q. CONNECT展裡的千紙鶴，此次也會於展前在誠品門市和讀者募集。「動手做」似乎是您創作的重要元素之一，而且透過這個行為，確實也創造了「連結」：創作者與參與者的連結、參與者與創造物的連結。您自己在摺千紙鶴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呢？又希望參與者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與這個計畫「連結」呢？
「野老紙鶴」是2021年夏末開始的計畫，能夠在台灣開展也讓我感覺到我與台灣的緣份。我個人的創作可以視為一種和平運動，我思索著「斷裂」，帶著期待連結的意念。我也在野老紙鶴中寄託了這份意念，每日不懈地創作，深信這是面對瞬息萬變的世界中，一種小小的和平運動。
一個人單獨畫線、摺紙可能很辛苦，但是集結眾人之手，就有可能變成更大的力量。我希望可以跟大家分享折紙鶴這短短幾分鐘時間裡的愛與寧靜、祈願和平的紙鶴也跟幾何學這門學問有直接的關聯，希望大家可以透過動手來親自體驗這種感覺。
☞野老折鶴教學
Q. 有關創作狀態：想請問您平時有無任何生活儀式，來讓自己進入創作的狀態？而在創作卡關、遇到瓶頸的時候，又會如何調適？
看遠方，或者閉上眼睛。
Q. 2022年也已快過一半，是否方便分享您接下來會進行的新計畫，或是您在工作、生活上有想做的新嘗試。
我對創作智育玩具這類產品很感興趣。另外我希望窮盡畢生投入「打造學校」這件事。希望可以建立一個並非教育、被教育的單向關係，而是能讓人實際相聚的「學校／場域」。
「CONNECT」這個主題我也同時跟其他藝術家、數學家一起創作作品，彼此之間即使有些不懂的語言，依然能一起工作，因此我希望將來也可以跟不同國家的人相互「CONNECT」，一起創作作品。無論是過去或現在，我心中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不斷創作新作品。另外我也總是不斷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已經有能力交棒給下一個世代？這也像是一種「面對死亡的準備」。
===野老朝雄 Asao Tokolo 代表作===
① PPP（Piecing Pieces Pattern）TOKOLO PATTERN MAGNET ／2002年
② 野老折鶴／2021年
(Photo by Kohei Sagawa)
③ Kumi-Cube（仮）／2022年
▌展覽情報！
當疫情與戰爭侵襲人們的日常生活，動盪不安的心該如何被安撫？當每個人的一點心力，集結起來變成群體力量，一同祈求和平與平安的到來。今年七月野老朝雄連結展來到台灣展出，並特別規劃「千紙鶴共創募集」活動，在展場中將會看到讀者們親手摺出的紙鶴變成一場集體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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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老朝雄 Asao Tokolo
1969年出生於日本東京，1992年畢業於東京造形大學建築設計科系，獲英國建築聯盟學院碩士，曾於武藏野美術大學以及東京造形大學擔任講師。
Q. 您曾提到會一面思考一面下意識地動手畫出幾何圖形，後來發現這些圖案很適合作為創作元素。從NHK的訪談裡也可以發現，您對使用、組合這些幾何圖形，有種非常建築師式的思考方式。幾何圖形對於您個人而言，特別具吸引力的地方？
首先，我自己是個不太擅長語言文字的人。我最近開始覺得，「幾何學」或許可以成為一種全世界共通的語言。以一個曾是建築學徒的身分來說，我也單純地慶幸自己有機會認識幾何學。不過其實我大概只運用到小學高年級的數學知識來思考、繪圖而已。
Q. 2001年發生的911恐怖攻擊事件，如何影響您決定以幾何圖形為創作素材並發展「連結」這個概念？
911這個瞬間，象徵著經過漫長時間所形成、難以估量的龐大斷裂。但面對這樣的斷裂，我並不想輕易放棄。我認為自己應該能為此做些什麼。於是我開始以「連結」為主題，開始創作圖紋，一路至今。到目前為止，我們的世界經歷了許許多多的斷裂。例如2022年2月24日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例如日本經歷過的2011年3月11日東日本大地震。面對斷裂這樣的絕望，儘管我的力量微小，我依然不想放棄記述希望的可能，即使此刻當下感到絕望，只要持續行動，或許將來會看到「連結」的可能。我每天都帶著這樣的信念，埋頭創作。這或許可以說是我暗藏在自己心裡，不足道的小小和平運動。
Q. 此次和誠品的合作，主視覺設計的靈感來源、設計概念，以及期望這次視覺設計能夠帶給人們的感覺。
Summer Reading的海報本身可以無限相連，希望可以讓大家透過視覺感受「CONNECT」的概念。個展的視覺使用的是野老紙鶴的展開圖，等到個展結束之後剪下其他文字資訊，可以用來折紙鶴用。這類手法也是我在過去展覽中一路累積下來的延伸，希望讓海報在活動之後依然能延續生命，盡量不造成多餘的垃圾。可以說是我一貫的想法。
Q. 有人說，藝術家是靈感的容器。這次和誠品書店合作Summer Reading的主視覺，在扣合「故事，打造友善世界的好點子」的時候，心裡有沒有想到什麼您人生中的特別故事，希望能和讀者們分享。
我個人對於「BETTER world」這個主題想法比較慎重。比方說A與B兩者，如果雙方都覺得自己「比較好」，結果可能會導致紛爭，瞬間讓關係變得複雜。文學家運用文字、音樂家運用音樂，大家或許都是透過自己的作品在表現「BETTER」吧。有時我會覺得「BETTER」不是一個應該輕易使用的詞彙。相較之下，我個人願意寄予「連結(CONNECT)」更多的期待。
Q. 如果要選出三件世界上最友善的點子或發明，您的排序會是哪三樣？以及會是這三樣的原因為何？
・盆栽或水槽：與大地・水切分的概念、現象、技術。也就是創造了新環境。
・鏡子：以前的人應該是透過低頭俯瞰水面倒映來看到自己的臉，出現能掛在牆上的大鏡子，在當時應該帶來很大的衝撃。
・水平的地板：阪神淡路大地震時我擔任志工，當時曾經睡在有點傾斜的地板上，一直覺得很不對勁。那時候我切身感覺到水平有多麼難得。
Q. 是否有哪幾本書或是人物，曾對您有著重要影響，不論是在人生歷程或是創作想法上。
・江頭慎（AA School Unit Master）
我曾經擔任過幾年他創作跟工作坊的助手，思考方式、理解方式都受到極大的影響。是我要尊稱一聲師傅的人。江頭先生的想法還有他對美的判斷基準，對我來說是絕對不可動搖的。
・達文西
我跟許多人一樣，從小就受到很大的影響。他的作品給人很大的視覺衝擊，同時又具備無須解說即能領略的動人美感。他是一位能以手法帶來美麗結果的人。跨領域的多彩才能也令人感動。
・父母親
家父是建築師、家母是室內設計師，我家算是典型的家族經營式小設計事務所。
Q. 此次展覽既日本、倫敦後，決定在台灣展出，原因為何？您對台灣的印象為何？
首先，所有東西都很好吃，認識的每個人都很親切，讓我非常驚訝。雖然我很怕熱（笑），但是來到台灣一次也沒有不好的回憶。在台灣指導工作坊時認識的學生也都很照顧我。在文化上我也對台灣留有這麼多古老風俗跟文化覺得感動。
這次的個展是透過2016年我第一次受邀到台中擔任設計比賽評審時認識的口譯員介紹得以實現。如果有機會，希望也能去台灣南部走走。
Q. 新冠疫情對您的設計理念「連結」其實有很大的挑戰，反過來說，更凸顯了「連結」的重要。疫情為「連結」原本的概念帶來了什麼樣的深化或改變？是否也反映在這次與誠品合作的某些元素裡呢？
老實說我一開始覺得很絕望。在種種限制之下，一定有很多無法盡如人意的地方。可是我還是相信在這種嚴峻的狀況中，我們人類可以找出答案、持續前進，我還是希望思考「CONNECT」的可能。「野老紙鶴」或許也是在這段時期的掙扎中產生的創作。我個人願意相信醫療、科學的進步。
Q. CONNECT展裡的千紙鶴，此次也會於展前在誠品門市和讀者募集。「動手做」似乎是您創作的重要元素之一，而且透過這個行為，確實也創造了「連結」：創作者與參與者的連結、參與者與創造物的連結。您自己在摺千紙鶴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呢？又希望參與者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與這個計畫「連結」呢？
「野老紙鶴」是2021年夏末開始的計畫，能夠在台灣開展也讓我感覺到我與台灣的緣份。我個人的創作可以視為一種和平運動，我思索著「斷裂」，帶著期待連結的意念。我也在野老紙鶴中寄託了這份意念，每日不懈地創作，深信這是面對瞬息萬變的世界中，一種小小的和平運動。
一個人單獨畫線、摺紙可能很辛苦，但是集結眾人之手，就有可能變成更大的力量。我希望可以跟大家分享折紙鶴這短短幾分鐘時間裡的愛與寧靜、祈願和平的紙鶴也跟幾何學這門學問有直接的關聯，希望大家可以透過動手來親自體驗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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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有關創作狀態：想請問您平時有無任何生活儀式，來讓自己進入創作的狀態？而在創作卡關、遇到瓶頸的時候，又會如何調適？
看遠方，或者閉上眼睛。
Q. 2022年也已快過一半，是否方便分享您接下來會進行的新計畫，或是您在工作、生活上有想做的新嘗試。
我對創作智育玩具這類產品很感興趣。另外我希望窮盡畢生投入「打造學校」這件事。希望可以建立一個並非教育、被教育的單向關係，而是能讓人實際相聚的「學校／場域」。
「CONNECT」這個主題我也同時跟其他藝術家、數學家一起創作作品，彼此之間即使有些不懂的語言，依然能一起工作，因此我希望將來也可以跟不同國家的人相互「CONNECT」，一起創作作品。無論是過去或現在，我心中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不斷創作新作品。另外我也總是不斷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已經有能力交棒給下一個世代？這也像是一種「面對死亡的準備」。
===野老朝雄 Asao Tokolo 代表作===
① PPP（Piecing Pieces Pattern）TOKOLO PATTERN MAGNET ／2002年
② 野老折鶴／2021年
(Photo by Kohei Sagawa)
③ Kumi-Cube（仮）／2022年
▌展覽情報！
當疫情與戰爭侵襲人們的日常生活，動盪不安的心該如何被安撫？當每個人的一點心力，集結起來變成群體力量，一同祈求和平與平安的到來。今年七月野老朝雄連結展來到台灣展出，並特別規劃「千紙鶴共創募集」活動，在展場中將會看到讀者們親手摺出的紙鶴變成一場集體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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