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誠品閱讀職人大賞年度新人作品連載Ⅲ】「復古の提案」

撰文林楷倫

連續刊載三期的閱讀職人大賞年度新人專欄來到了最終篇，作家林楷倫於上期專欄文章談有了孩子、成為父親之後的生活。這期，他的〈復古の提案〉從經典重映電影喚起過去曾盛行一時的觀影回憶，剛進入液晶電視的時代，在尚未有串流平台之前。

林楷倫
1986年生，想像朋友寫作會的魚販，曾連續三屆獲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獎。著有散文作品《偽魚販指南》、短篇小說集《雪卡毒》。

當我發現有些事物正在復古，才驚覺自己變老了。
這幾年重映了岩井俊二《花與愛麗絲》、我比較愛稱為莉莉周的《青春電幻物語》，我進入文壇才認識的文藝青年們紛紛在社群軟體上說那些電影多麼特別，幾個壯年的男女則說蒼井優也曾年輕。天啊，真要命，我都不敢說出口我看岩井俊二時，還是VCD呢，昏昏暗暗什麼也看不到。「Lily Lily Chou。」男主角呢喃，後面的歌聲迷幻，畫面黑濛，我以為是故意的。
那些年人們都看得清楚黑濛的影像嗎？我看不清楚啦，但我似乎知道清晰度不佳蒙上霧的影像，從錄影帶到VCD、DVD、藍光，每次都帶給我視覺上的衝擊。
如同巨大盒子的CRT電視，二十九吋就堪稱大電視的時代，看某些片想細微見到肌膚紋理時，在CRT電視前，無須靠近，因為影像的成像是一粒一粒的色彩豆豆。偶爾螢幕跳動或是色澤一變，愛情片都變恐怖片，想恢復正常，行啊，敲打電視幾下就好了。年代一變，變成液晶電視，1080P、HD、4K、8K，現在靠近點看確實能看到毛孔，但我們也不用靠近點看了，六十吋都嫌小了，越放越大。

去年徐小明《少年吔，安啦！》上映，又是一波復古浪潮。我也是安靜度過，那真的不是我的年代呀，《少年吔，安啦！》上映時，我才小學，家裡怎會讓我看那種片，那時我都看《新烏龍院》，看郝劭文裸體，看低俗諧音梗，懂得了笑，還沒懂什麼時候該哭。直到我青春期來到，少年時我也是個文藝青年，想當個獨特的人，網路才剛開始，找自己喜歡的音樂，看專輯側封上DJ小樹的評語，後來變成個嘻哈仔只聽印有黑底白字ADVISORY的CD。好險英文不好，要不髒話都學完了。在一中街買正版CD，在電子街買VCD，侯孝賢、蔡明亮、阿莫多瓦、岩井俊二通通都有，這些片一片三十九元、三片一百。很便宜，但都是正版的，因為這些片沒人愛看。他們都各有特色，但唯一相同的是他們影像中的深色都變成我看不到的黑，甚至把液晶螢幕的亮度調到最亮，人影飄動，只聽到《悲情城市》陳松勇的髒話，好險，梁朝偉「我台灣人」那場景是亮的。沒很多人愛、沒很多人懂，是兩千年左右我崇尚的獨特。
VCD、DVD的特價花車裡，沒有周星馳。
但那年，我也是看了千百回的周星馳，我最不愛有葛明輝的系列作，我偏挑《喜劇之王》為摯愛。為什麼？因為笑過千百回的《唐伯虎點秋香》太俗濫了。
會不會有一年開始復刻周星馳的電影呢？
可能得等電影台不再播放，可能得等我們都忘記那些笑點。

復古，令人恐懼的是這時的古曾是那年的新。當我打開串流看了少年時當文青必備的幾部片，我看到曾經看不到的光與世界，但我的曾經也懂過些什麼。

我多希望不曾看過那些片。
我好想跟大家說：「喔，我出生就是哆啦A夢啊，我出生就聽LEO王呀。」
但我不能，或許可以說那些重新再來的事物，都是復古。

我才不要咧，我經歷過老派，但我想要新潮。

【誠品閱讀職人大賞年度新人——林楷倫】獲獎代表作

《偽魚販指南》
作者│林楷倫
出版│寶瓶文化

近期新作——

《雪卡毒》
作者│林楷倫
出版│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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