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宥勳談文學之母鍾肇政成名作《魯冰花》，看透社會的寫實與諷刺｜迷誠品Podcast
撰文 迷誠品內容中心本集「閱讀經典」單元，邀請作家朱宥勳老師，帶領我們撥開時間的煙塵，重返那個在壓抑中仍湧動著創作靈光的 1950 年代。我們將從「台灣文學之母」鍾肇政的生平進入，理解《魯冰花》的創作原點，解析這部作品如何成為穿透時代的縮影。
透過收聽迷誠品 Podcast 或是閱讀此篇文章，不僅能探討影視改編與原著之間的存續張力，更會細讀鍾老如何跨越語系隔閡，以驚人的創作能量與精練文字下，勾勒出值得當代讀者反覆咀嚼的社會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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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之母鍾肇政的跨語創作時代
「北鍾南葉」聽起來帶有一絲武俠氣息的稱號，在台灣文壇上具備重要的意義，「北鍾」指的是住在桃園，被譽為「文學之母」的鍾肇政；「南葉」則是住在台南，著有《台灣文學史綱》的葉石濤。
圖片來源：Canva
兩人在文壇上的成就，延伸至後續文藝界舉辦的文學獎項。朱宥勳補充，若有關注相關藝文訊息，不難發現葉石濤短篇小說獎以及鍾肇政小說獎，分別也對應到兩人擅長書寫的文類。
鍾肇政與葉石濤的寫作之所以難得可貴的原因，在於他們都是「跨語時代」的作家。由於國民政府來台，隨著語言制度的壓迫，一直以來以日文作為書寫語言的作家，不得不因應時局轉換書寫語言。而鍾肇政本身是客家人，同時也會說台語，這意味著他不但熟悉四種語言，還能夠用日語和華文寫作。光是學習新語言、進行書寫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任務，但是鍾肇政不僅能夠流暢創作，甚至還保持穩定的產量。
重新提起筆桿繼續創作的鍾肇政，《魯冰花》是他第一部長篇小說，而這部特別的作品也成為他創作生涯的轉捩點，同時撼動了台灣文壇的發展。
《魯冰花》深入描繪地方派系鬥爭
談及《魯冰花》的故事前，朱宥勳提到鍾肇政的軼聞趣事。鍾肇政是龍潭國小的老師，當時印刷技術不發達，擅於書法的他，總是會幫所有的畢業生寫畢業證書，與朋友來往的信件中寫道花費太多時間在寫畢業證書上，大大壓縮創作的時間。
圖片來源：Canva
《魯冰花》也是發生在國小的故事，剛從大學畢業的美術老師郭雲天對教學懷抱極大的理想與熱情，他來到水城國小任教。國小的校長與老師希望校內的孩子可以代表學校出賽，獲得全國或是全縣美術比賽獎項，為學校爭光。郭雲天認為過往派出去的學生畫法過於工整，他採用注重想像力的方式來挑選有天分的孩子，卻因此捲入學校的派系鬥爭。
原來派出去參賽的學生並不是基於優秀有才華，而是因為他是鄉長的孩子。最終有天分的古阿明仍輸給殘酷的鬥爭，無緣代表學校出賽。郭雲天一怒之下將阿明的畫作寄去國外的比賽，並獲得了大獎，但阿明等不到這份榮耀先一步離世，天才就此殞落。
鍾肇政在小說呈現一個現實的主題——地方派系鬥爭，除此之外也融合他對於藝術理想與關懷。小說最後，眾人齊聚一堂在阿明的喪禮，鄉長發表毫無實質意義的漂亮話，然而背景卻是連拍遺照的錢都沒有，只放有全國大賽獎狀的靈堂。對比鄉長的演講，使一切顯得既諷刺又無可奈何，鍾肇政於小說尾聲寫下的一段文字：「鄉長的雄辯，在每一個會眾心中引起共鳴。然而若問有沒有人在流著慚愧的汗水，那就祇有天知道了。」令朱宥勳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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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冰花》代打出擊的意外之作
「鍾肇政其實是代打上陣，擊出全壘打。」朱宥勳指出，50年代極少數的本省作家能夠登上報紙連載，無非是因為語言隔閡，不過這也讓《魯冰花》成為突破限制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一切的源頭除了鍾肇政本身文筆通順、書寫題材有別於其他外省作家外，還有一點運氣。
當時擔任《聯合報》副刊主編的林海音，正因為原本約稿作家交不出稿子開天窗而發愁，碰巧鍾肇政寄過去的稿子被看到，刊登在報紙上便一舉成名。
圖片來源：Canva
代打上陣獲得好評的鍾肇政，並非乘勝追擊寫新作，反之鍾肇政聯絡長期的筆友鍾理和趕緊寫一篇長篇小說，如果林海音還未找到其他稿件，搞不好可以順利刊登。但是不久鍾理和因身體虛落再加上積勞成疾離世，看到稿子上面血跡斑斑的鍾肇政對此感到非常自責。
《魯冰花》不但成為本省作家鍾肇政以長篇小說之姿登上報紙連載的代表作；同時也是乘載他與好友鍾理和夢想的起點。
《魯冰花》電影版展現的細膩戲劇性
許多人雖然沒看過《魯冰花》的原著，但也會對電影版曾淑勤獻唱的同名主題曲感到熟悉。《魯冰花》歷經多次改編，擁有多個版本，電影分別是 1989 年由吳念真改編，以及 2009 年陳靜慧編劇，劇情更動幅度較大的版本還有 2006 年台灣客家電視台的連續劇。
但是回頭比對小說和較廣為人知 1989 的電影版本，會發現兩者的敘述方式的差異。鍾肇政的文筆樸實平穩，同時以知識分子冷靜犀利的視角洞悉、檢討體制醜惡，而經由吳念真的編劇，將情節聚焦於古阿明悲慘的際遇。
「以現在的改編尺度來說，我反而覺得這是蠻成功的。」朱宥勳認為，相較於小說得以從獨白進行更深入的思辨，電影更著重於將一個故事的情節傳遞清楚。所以吳念真將小說轉譯，透過氣氛渲染，逐一切入《魯冰花》欲講述的故事。
不過電影與小說的載體終究不同，觀影或是翻閱小說獲得的感觸也有所差距。藉由朗朗上口的歌曲認識《魯冰花》，期望也能從鍾肇政小說字裡行間中品嘗細膩的情感流動。
《魯冰花》串聯的奇妙緣分
「對於鍾肇政來說，《魯冰花》只是練手而已，他真正想寫的是那種三部曲，三個長篇，且每部長篇都獨立，但又是同一個世界觀。」朱宥勳解釋，在當時從法國引進「大河小說」的概念，意即像條河流有上、中、下游，依序書寫時間之流所發生的事情。
鍾肇政陸續完成《濁流三部曲》、《台灣人三部曲》等著作，且透過這些作品串聯起一段段難得可貴的文學因緣。《濁流三部曲》報紙連載期間，一位同名作家——吳濁流與鍾肇政通信，促成了《台灣文藝》。因為刊物的誕生，連結正在台南的作家葉石濤。朱宥勳笑說，《魯冰花》是重要的轉捩點，無非站穩鍾肇政在文壇中的地位，同時構築本土文壇的核心。
圖片來源：Canva
最後，朱宥勳推薦喜愛鍾肇政寫實筆法的讀者，可以嘗試看看同樣書寫鄉土經驗，被譽為「台灣契柯夫」的作家鄭清文，他的小說描繪新莊從農業社會逐步轉變為商業社會的發展史，且他沒有歷經語言轉換陣痛期，因此更能精準掌握書寫語言，字裡行間帶著質樸純粹的鄉土氣息。
▌收藏鍾肇政著名代表作
《魯冰花》除了是鍾肇政的代表作品，同時也是開創台灣文學嶄新道路的關鍵。
從平穩樸實的筆調中，看見社會權力位階的不平等與諷刺的哀愁。
▌為台灣文學奮鬥的野心與展望
鍾肇政與鍾理和是多年的筆友，本書按時間序，收入兩人共 137 封，以及 16 次「文友通訊」的完整內容。
從一封封書信的來往看見兩人深厚的情誼及對於台灣文學的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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