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替别人挑蛋糕的人──专访潘客印
撰文 張嘉真.攝影|劉璧慈.場地協力|啡創工廠潘客印对庆祝初始的印象,是全家人买了一个蛋糕,大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的场面,「但其实我觉得最幸福的,是那个在蛋糕柜前面挑蛋糕的时候。」
不管是挑谁的蛋糕,蛋糕上面最好要有造型鲜奶油、罐头水蜜桃,越华丽的装饰越能吸引他的目光。潘客印虽然在不会年年庆生的家庭长大,却长成一个收到生日卡片时,脑海会浮现对方一字一句写下卡片过程的大人。
付出求回报
潘客印说自己是个喜欢付出的人。不只一次公开聊起种种奉献事蹟:为了替朋友庆生,找到她的暗恋对象录下生日祝福;大学担任毕筹会长,累得半死的冲刺期,还要拿着DV拍下每个人工作的样子,再半夜躲起来偷偷剪辑。潘客印喜欢看见爱的人感到惊喜的样子,这样的习惯也持续到创作与工作的状态。像是首部短片《姊姊》被剧组戏称是「吃过最多次庆功」的电影。除了拍摄杀青、後制结束的庆祝饭局,短片一次一次入围重要影展,得奖後,潘客印总是把奖金拿来请大家吃饭。
「人家一般都说付出不求回报,可是我是要付出又要求回报。」欢庆过後,潘客印自嘲总得面对用情太深的艰难。对他来说,创作一部电影就像是拿灵魂与主创团队和演员进行的一场交换,他需要花费许多心力才能把灵魂收回自己身上。拍完《我家的事》,潘客印想着要收心,索性去把头发染成黄绿色,「我本来想说要改头换面、换个心情,就可以忘记那种分离的感觉。」结果最後还是按捺不住,把新发型的照片分享给每一个主演。
那像是连绵不断的山谷。每一个阶段对创作的情感投入,都是一次要不要跳下山谷的抉择时刻。潘客印知道自己得花很久的时间才能重新爬上来,他总是在谷底目送大家已经差不多远行。「拍完杀青,我想说我要收回来了,可是还要剪辑,如果收回来我可能就剪不好。後期做好,电影就要接着上映宣传了。」潘客印会犹豫,却每一次都还是奋力跳了下去,他很在意传达出来的情感是否真诚。
逃离热闹的派对咖
过去总是将目光放在他人身上,希望气氛热闹、众人开心的潘客印,在一次工作尾牙结束,意识到自己对庆祝认知的转换。那是个KTV唱歌续摊的晚上,他忽然发现:「以前我是在里面狂叫的那个人,现在却会忍不住觉得:好吵喔。」潘客印还是喜欢唱歌,还是会想着今天要来约一局打算不醉不归,却不一定能够从中获得从前感觉到的快乐。
於是那个曾经享受在圣诞夜赶场聚会、跨年夜「没有局会觉得自己人生失败」的派对咖潘客印,三十岁後的转变是:跨年只想待在家里。逃离热闹、回到彰化老家,甚至不再等待倒数,困了就睡,隔天在正常时间起床,一切就和平常一样。问起这些改变,对潘客印而言的意义是什麽?他说,庆祝的狂喜好像是转变成为要找到一种平静,可以在心里持续很久的自在。
不变的是,潘客印仍然同样看重陪着他一路走向结果的人事物。他把听见多年好友宣布怀孕消息的那个当下,与自己筹备五年编导的首部长片《我家的事》入围金马八项大奖放在一起分享──那些都是藏在生活缝隙里,打从心底会冒出「好想庆祝」念头的时刻,为彼此的努力庆祝,为彼此的努力感到快乐。
回想起过往每个庆祝的场景,真正让他着迷的,其实也正是因为庆祝而团聚的氛围。「像我小时候很不喜欢我妈去睡觉,她工作很累要睡了,我都会叫她再继续车袜子。」在彰化老家的透天厝,妈妈总是在楼下车袜子,姐姐会在房间讲电话听音乐,爸爸就在他的房间看电视。大家各做各的事──那些细微、稳定的声音,组成了大家都待在一起的感觉。那是他最喜欢的氛围。
团聚的记忆後来转化为潘客印创作的一部分──短片《姊姊》之中,一家人庆生时用铁汤匙挖鲜奶油蛋糕来吃,长片《我家的事》之中,一家人在过年烧金纸拜天公。热闹过後,潘客印喜欢全身带着烧金纸的味道直接钻进厚棉被里睡觉,那些灰烬、那个气味,把他包裹在其中,就像一种延长到明日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