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鲍勒(Tim Bowler)的经典小说《小河男孩》於 1997 年获得卡内基文学大奖,打败同期入围的《哈利波特》,作品讲述一段由祖孙共谱,充满诗意且动人的故事。
主角洁西陪伴父母返回故乡照顾病危的爷爷,但是爷爷的脾气十分固执,不顾医生反对,坚决要完成一幅名为「小河男孩」的画作,洁西不明白为何爷爷坚持完成画作,直到他在河边巧遇了小河男孩。
小说藉由年龄相差极大的祖孙,引领相对年幼的洁西了解生命的逝去与意义,读者也能随剧情一步步挖掘小河男孩以及画作背後的真相。
▌感受生命的美好与重量
擅长且喜爱游泳的女孩洁西,陪着爷爷返回家乡养病,但爷爷坚持完成名为「小河男孩」的画作让家人感到困扰。
直到洁西在河边巧遇小河男孩,他才逐渐发现爷爷绘制画作的目的……
▊作者
提姆.鲍勒(Tim Bowler)
1953 年出生於英国东南部的沿海小镇,大学期间主修瑞典语。在成为专职作家之前,还从事过林业、教育和翻译等工作。
25 岁时完成了首本小说《侏儒》,《小河男孩》是他的第三部作品,出版後随即与《哈利波特:神秘的魔法石》同期入围卡内基文学奖,经评审一致通过获颁大奖。
读小说《小河男孩》忆起的陈年往事
已经近二十年前的事。她仍记得那段日子,总害怕电话铃声於夜半响起。
那是相当细微的声音,白天不觉得,一到深夜,整个世界安静下来,电话铃声便显得格外突兀,如从遥远的地方穿透而来,直直击在心上。
父亲住院後,医院偶尔会於夜里来电,语气冷静而客气,简单说明状况。有时是父亲情绪激动,需要她前来安抚,有时是状况紧急,请她赶来。起初她未能习惯,每次接起电话都需要一些时间将自己拉回现实。她逐渐害怕那段从铃声响到接起电话之间的空白,那几秒钟如无声的廊道,通往她不愿面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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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时,她与父亲很亲近。那时的记忆单纯且日常,晚饭後散步,周末出游,印象最深的是她幼时经常感冒发烧,夜里,父亲坐在床边,用手背探她的额头。她夜半从恶梦中惊醒,总会看见父亲仍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低声说:「不要怕。」声音既轻且稳,安定地守着她。
後来父母因感情不睦离异,她跟着母亲生活。父女之间的联系慢慢稀薄,一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曾经自然流动的亲密被时间悄悄抽离,仅余下淡淡的轮廓。
再次靠近,已是父亲罹癌入院治疗。她得知消息时,母亲已逝,她是父亲唯一的亲人,心里怀着迟疑前去探望。这样的重聚带着不确定,过往共处的脉络仍在,细节却已然不同。两人重新学习沟通,从不重要的事情开始,小心试探。年幼时轻盈的话题,於病房里显得薄弱,无法承载尴尬,亦无法支撑病痛。
那段时间,她一边拾掇记忆,一边累积回忆。新生成的片段皆有终点的影子,她明白时间正在收缩,已无太多余地可以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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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病情起伏不定,时而沉默,时而暴躁,多半因疼痛而无法言语。她在病床旁学着照顾一个逐渐失去生命的人,承受彼此无处安放的情绪。压力与不安并不剧烈,却如影随形,无可规避。
治疗结束,父亲返家休息,夜里却突然昏倒,紧急送医。办理住院时,医护人员告知,若出现病危状况,即使深夜也会通知家属。她点头,理解与迷惘交叠,无措如潮,漫过所有情绪。其後,她开始害怕夜里的电话铃响。
那段日子,日间她总拨空到医院照顾父亲。治疗让他毫无食慾,勉强吞下的食物又迅速呕出。某日他吐得严重,虚弱得说不出话。她一面清理,一面听着父亲轻声道歉,声音细得像怕惊扰什麽。她没有回应,只安静地做着手边的事。沉默在他们之间反覆出现,并非无话可说,只是言语已不再必要。沉默有时显得遥远,有时却又让人靠近。她说不清那样的距离,只觉自己伫立於看得见终点却无法靠近的地方。蓦地,父亲低声念着:「不要怕,我们都不要怕。」
提起这段往事,她说:「那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段时间,但我其实不知道死亡是什麽,我看得见却无法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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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小河男孩》领悟告别的意义,了解生命的核心
《小河男孩》里的主角洁西正值青春期,她陪着病重的爷爷回到乡间,完成他最後一幅画作。河流在屋旁静静流动,她在河边遇见一个神秘的男孩。他在水中游动,时而靠近,时而消失,那段经历如同陪伴爷爷逐渐走向终点的过程,似梦般让人感受不到真实。洁西一边陪伴爷爷,一边随男孩沿着河流前行,试图在整段旅程中确知死亡究竟是什麽。
然则,死亡的意义是什麽?又如何在可见与不可见之间,悄悄扩展我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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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们以为生命的意义在远方,在尚未抵达之处。当时间逐渐显影,当失去不再抽象,而是缓慢逼近,人终会明白,生命的核心不在抵达,更多在陪伴与释怀之间,那段无法回避的过程。
作者巧妙地让洁西的青春与爷爷的暮年并置,一个向前,一个收束,但对死亡的感受并无轻重之分。年轻与年老,各自承担不同的经历,也各自带着相异的不舍与遗憾。故事里,当语言不足以承载理解时,小河男孩便出现。他更像一种投射,是洁西在无法直视死亡时,为自己生成的形象,如一条缓慢靠近的河道。河水的意象在故事中反覆现身,从源头出发,经过急流与弯曲,最终汇入大海。大海并非终止,更近似完成,如村上春树曾写:「死不是生的相反,而是它的一部分。」
不过生命的终点若非死亡,又会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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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长辈朋友的家因老旧需重新整修,一家人清理多年累积的物品,衣物书籍器具一一被丢弃,几乎毫无犹豫,直到那台家用电话机,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电话机已很少使用,机身泛黄且有诸多细痕,她用双手捧着,凝视许久,最後仍将它留下。
房子装潢好,重新迁入的那天,她第一时间将电话机接上。夜里,房子崭新得有些陌生。她躺在床上,忽然听见电话响起,起身去接,听见电话那头是父亲的声音,他轻轻说着那句让她难以忘怀的话语。
他说:「不要怕。」
她愣住了。声音如斯熟悉,如童年发烧的夜晚,如病房里他反覆念叨的那句话。她忽然明白,当年害怕电话铃声於夜半响起,其实是怕错过父亲的最後一刻。然而,父亲是於一个平静的日常午後,在医院里悄然离世的。那时她正在公司开会,错过了医院的通知,赶到时,父亲已经离开了。
父亲的声音回荡耳畔,当她欲开口回话,电话却挂断了。她於梦中惊醒,哭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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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一直害怕的,不只是他的离开,而是自己没有好好地跟他告别。直到那通梦里的电话,我才明白,我们其实早已在那段相处里,好好地告别过了。」
《小河男孩》的最後,洁西在河流之中体悟了告别的意义,那是一个近乎无声的瞬间,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完整。洁西於过程中领会,所谓别离并不存在明确的界线,亦非模糊的混沌,而是将其转化为另一种方式,留存於我们的生命里。
或许告别并非将某个人从我们的生命移除,而是让他从可见走向不可见,从外在进到内里,从彼此共有的痕迹里,以我们其後的生命延伸出去,化为另一条长河。当我们继续生活,在那些看不着痕迹却持续流动的日常里,有他们陪着我们一起缓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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