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嘉雯：「沙龍文化的點點滴滴，盡在《追憶似水年華》。它是普魯斯特的年少情懷……」──《提案》6月號：讓《追憶》變好讀的10個物件
撰文 朱嘉雯
發生在沙龍裡的貴族聚會、餐桌上擺著精緻的法式料理……普魯斯特除了創作出一部經典小說，也是作為史料記載，留住當時的時代氛圍。如朱嘉雯教授曾在廣播節目中分享：「作者不僅僅是寫了一些故事，也在《追憶似水年華》裡為讀者展現了當時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情調。」這次，《提案》編輯室特邀朱教授帶我們進入法國貴族生活。
關於 朱嘉雯
國立中央大學中國文學博士，任教於東華大學。在漢聲廣播電台的「文學大觀園」擔任製作與主持，談過《追憶似水年華》、《紅樓夢》、《源氏物語》等經典名著。擔任《人間福報》專欄主筆。
十九世紀的巴黎，那是個美好的年代，從宮廷時尚到婦女解放，Coco Chanel掀起了時尚界的革命，而沒落的王孫貴族也引爆了流行風潮。潮流之所以能夠被帶動，並且發展到輝煌璀璨的極致，則又是因為隨著工業革命的啟動，城市裡豁然出現了一群富裕而且不遺餘力追求著高品味的上流階層。這群過著優雅生活的世襲貴族與新興中產階級，就是普魯斯特撰寫《 追憶似水年華》時，所細膩刻畫的人物群像。
在巴黎這座城裡交織的情網
故事中的斯萬先生原先只是習慣了奧黛特固定出現在沙龍裡的身影，直到有一天，眼前少了一個她，這才驚慌失措地陷入了愛情的迷網，那時想要抽身已是無可自拔。他整個晚上掉進了慾望與時尚交纏的香榭麗舍大道，跑遍了附近所有的餐館與咖啡廳，最終在疑神疑鬼地偷窺奧黛特是否和別的男人交往的病癥中，眼睜睜看著自己落入情海。
這典型的法式浪漫愛情啊！無疑是向世人宣告了，社交名媛所主持的沙龍，正是都會男女戀愛的溫床。與其說斯萬先生主動愛上了奧黛特，其實更真實的景況無疑是，那夜夜笙歌達旦、雅士文人談文論藝的繁華沙龍，早已編織成一張令人無力掙扎的溫柔網，擄獲了斯萬們的心。
然而更大的情網，仍是巴黎這座城。後來斯萬與奧黛特的女兒希爾貝特，在小少女時期結識了小說中的男主人公馬塞爾。那是一個冷峭的日子，希爾貝特在保母的照料下，於廣場上酣暢地溜冰，當她張開雙臂逆風奔向保母時，馬塞爾並沒有看見保母，直以為希爾貝特奔放的熱情都是為了他，於是他也以熱情的雙臂報以回應。所幸希爾貝特並未被這唐突所惹怒，反而是讓馬塞爾收到了一張下午茶的邀請函。
如果沙龍女神能夠實現我的願望，我願參加這小女孩的午茶沙龍，因為她的蛋糕啊！乃是一座公主的城堡，奶油雕花將這座城牆塑造成唯妙唯肖的壁壘，以至於讓馬塞爾看得目瞪口呆的是，小女孩們確實認真地考慮著應該先從哪一處城腳下刀叉。我還希望能夠追尋馬塞爾的童年腳步，回到貢布雷，他外婆家的女僕弗朗索瓦絲為終年不下樓的萊奧妮姨媽所準備的法式經典早餐，是隨著她逐步吃完餐盤上的煎蛋等食物時，盤子上所彩繪的精彩故事，像是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等等，就會依次現形。吃早餐等於看故事呢！誰能想到這樣的美食創意？
在沙龍裡發生的點滴回憶
然而關於餐盤的許多美好記憶，請跟著我回到沙龍。當馬塞爾進入青少年時期之後，終於收到了沙龍女主人的邀請。當他走入豪宅的大廳，身著燕尾服的管家隨即出現在他的面前，手中托著一個銀盤，盤上躺著一封英國製特別優雅細長窄版的信封。馬塞爾拿起信封，不明所以，只好放入西裝口袋內。那一晚，最美的耳畔饗宴，是眾賓客手中純銀刀叉與精美上等骨瓷，此起彼落，輕輕撞擊的叮叮妙響。我想像著那一派優雅的輕音樂，心神已展開了一雙翅膀，不住地想要飛向十九世紀的巴黎。可惜那晚馬塞爾又出糗了，當他回到家，脫下西裝外套，交給女僕送洗，女僕掏出了那紙信封交還給馬塞爾。我們的小男主角這時才想到還有這個。他打開信封，抽出信紙，紙上寫著一位女性的名字。那是今天晚上他應該挽著進場的女士。
沙龍文化的點點滴滴，盡在《追憶似水年華》。它是普魯斯特的年少情懷，更是千千萬萬讀者在閱讀史上，所擁有最華麗的一場夢！回憶，因為不可能真實，卻反而保證了愛情的永恆。但我們仍要持續地追憶，當歲月流逝，所有的東西都消失殆盡時，唯有空中飄蕩的氣息還戀戀不散，讓往事歷歷如在目前。普魯斯特捕捉了那縹緲的氣息，轉化為意識流動的文字，然而每一位讀者所能讀到的，都純粹僅是我們自己內心的聲音。生活中真正的發現，並不在於尋覓新的景觀，而是學習轉換一副全新的眼光，從另一番生活視角出發，我們也許可以和普魯斯特之作逐漸融為一體，讓他的意識流浸潤我們的心靈，或許我們的眼睛便能陡然閃現感同身受的光彩！那麼，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讀《追憶》？
▌ 延伸閱讀
☞楊凱麟：「在普魯斯特的作品裡，我們愈洞徹時間意謂著什麼，就愈洞徹創作意謂著什麼……」
關於《提案on the desk》
關於 朱嘉雯
國立中央大學中國文學博士，任教於東華大學。在漢聲廣播電台的「文學大觀園」擔任製作與主持，談過《追憶似水年華》、《紅樓夢》、《源氏物語》等經典名著。擔任《人間福報》專欄主筆。
十九世紀的巴黎，那是個美好的年代，從宮廷時尚到婦女解放，Coco Chanel掀起了時尚界的革命，而沒落的王孫貴族也引爆了流行風潮。潮流之所以能夠被帶動，並且發展到輝煌璀璨的極致，則又是因為隨著工業革命的啟動，城市裡豁然出現了一群富裕而且不遺餘力追求著高品味的上流階層。這群過著優雅生活的世襲貴族與新興中產階級，就是普魯斯特撰寫《 追憶似水年華》時，所細膩刻畫的人物群像。
在巴黎這座城裡交織的情網
故事中的斯萬先生原先只是習慣了奧黛特固定出現在沙龍裡的身影，直到有一天，眼前少了一個她，這才驚慌失措地陷入了愛情的迷網，那時想要抽身已是無可自拔。他整個晚上掉進了慾望與時尚交纏的香榭麗舍大道，跑遍了附近所有的餐館與咖啡廳，最終在疑神疑鬼地偷窺奧黛特是否和別的男人交往的病癥中，眼睜睜看著自己落入情海。
這典型的法式浪漫愛情啊！無疑是向世人宣告了，社交名媛所主持的沙龍，正是都會男女戀愛的溫床。與其說斯萬先生主動愛上了奧黛特，其實更真實的景況無疑是，那夜夜笙歌達旦、雅士文人談文論藝的繁華沙龍，早已編織成一張令人無力掙扎的溫柔網，擄獲了斯萬們的心。
然而更大的情網，仍是巴黎這座城。後來斯萬與奧黛特的女兒希爾貝特，在小少女時期結識了小說中的男主人公馬塞爾。那是一個冷峭的日子，希爾貝特在保母的照料下，於廣場上酣暢地溜冰，當她張開雙臂逆風奔向保母時，馬塞爾並沒有看見保母，直以為希爾貝特奔放的熱情都是為了他，於是他也以熱情的雙臂報以回應。所幸希爾貝特並未被這唐突所惹怒，反而是讓馬塞爾收到了一張下午茶的邀請函。
如果沙龍女神能夠實現我的願望，我願參加這小女孩的午茶沙龍，因為她的蛋糕啊！乃是一座公主的城堡，奶油雕花將這座城牆塑造成唯妙唯肖的壁壘，以至於讓馬塞爾看得目瞪口呆的是，小女孩們確實認真地考慮著應該先從哪一處城腳下刀叉。我還希望能夠追尋馬塞爾的童年腳步，回到貢布雷，他外婆家的女僕弗朗索瓦絲為終年不下樓的萊奧妮姨媽所準備的法式經典早餐，是隨著她逐步吃完餐盤上的煎蛋等食物時，盤子上所彩繪的精彩故事，像是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等等，就會依次現形。吃早餐等於看故事呢！誰能想到這樣的美食創意？
在沙龍裡發生的點滴回憶
然而關於餐盤的許多美好記憶，請跟著我回到沙龍。當馬塞爾進入青少年時期之後，終於收到了沙龍女主人的邀請。當他走入豪宅的大廳，身著燕尾服的管家隨即出現在他的面前，手中托著一個銀盤，盤上躺著一封英國製特別優雅細長窄版的信封。馬塞爾拿起信封，不明所以，只好放入西裝口袋內。那一晚，最美的耳畔饗宴，是眾賓客手中純銀刀叉與精美上等骨瓷，此起彼落，輕輕撞擊的叮叮妙響。我想像著那一派優雅的輕音樂，心神已展開了一雙翅膀，不住地想要飛向十九世紀的巴黎。可惜那晚馬塞爾又出糗了，當他回到家，脫下西裝外套，交給女僕送洗，女僕掏出了那紙信封交還給馬塞爾。我們的小男主角這時才想到還有這個。他打開信封，抽出信紙，紙上寫著一位女性的名字。那是今天晚上他應該挽著進場的女士。
沙龍文化的點點滴滴，盡在《追憶似水年華》。它是普魯斯特的年少情懷，更是千千萬萬讀者在閱讀史上，所擁有最華麗的一場夢！回憶，因為不可能真實，卻反而保證了愛情的永恆。但我們仍要持續地追憶，當歲月流逝，所有的東西都消失殆盡時，唯有空中飄蕩的氣息還戀戀不散，讓往事歷歷如在目前。普魯斯特捕捉了那縹緲的氣息，轉化為意識流動的文字，然而每一位讀者所能讀到的，都純粹僅是我們自己內心的聲音。生活中真正的發現，並不在於尋覓新的景觀，而是學習轉換一副全新的眼光，從另一番生活視角出發，我們也許可以和普魯斯特之作逐漸融為一體，讓他的意識流浸潤我們的心靈，或許我們的眼睛便能陡然閃現感同身受的光彩！那麼，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讀《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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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凱麟：「在普魯斯特的作品裡，我們愈洞徹時間意謂著什麼，就愈洞徹創作意謂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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