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本《哎呀！塞住了！》教我們別用大人的自以為，忽視孩子「身不由己」的焦慮情緒
撰文 諶淑婷（繪本閱讀推廣人）台灣插畫家奧黛莉圓最新情緒繪本《哎呀！塞住了！》，由資深繪本評論家諶淑婷帶來深度導讀。本書精準描繪了兒童在大人期待下「身不由己」的壓力，並將焦慮具象化為生理上的「鼻塞」。
不同於傳統說教童書，本書強調「看見情緒而非解決情緒」，引導讀者不需要打敗心魔，也能誠實地面對陰暗、溫柔地與自己和解。
不同於傳統說教童書，本書強調「看見情緒而非解決情緒」，引導讀者不需要打敗心魔，也能誠實地面對陰暗、溫柔地與自己和解。
｛本文經授權轉載親子天下，首圖由親子天下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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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所有無法安放壓力的孩子與父母
小男孩波波今天一整天都過得不太好，直到晚上睡覺時鼻子居然也被塞住了！
當他躺在床上睡不著，與心愛的貓咪雪球闖進了神祕的鼻孔山洞，看見了壓力怪獸！他能化險為夷，驅逐這些塞住鼻孔的怪獸嗎？
▊作者
奧黛莉圓
輔仁大學應用美術學系畢，專職插畫家，但現在更想稱呼自己為「說故事的人」。
圖文繪本有《阿公的跟屁蟲》。
孩子天天都在承受壓力？拆解大人最常忽視的「身不由己」焦慮
大人總以為童年是無憂無慮的，對於孩子的挫折，常常不以為意的說：「還好吧！你想太多了」、「不要去想就沒事了。」用大人的角度去削弱孩子的挫折，甚至會說，上學是天底下最簡單的一件事了，什麼都不用煩惱。
我想這些大人都忘了，自己七、八歲時，每天要坐在硬邦邦的木頭桌椅前，看著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揮舞，吞下一堂又一堂不同的學習內容，無論窗外天氣有多好，都與自己無關，好不容易熬到放學了，又要隨著安親班或補習班的隊伍，移動到下一個狹小的教室……
兒童情緒繪本推薦《哎呀！塞住了！》：打破說教框架，讓孩子用「阿Q方式」與情緒共處
陪伴孩子成長的每一天，我時時刻刻感覺到，孩子雖然擁有最自由的靈魂，卻也過著最「身不由己」的生活，無論是三餐、作息時間、每日衣著，幾乎全由照顧者決定，而其中還有一個極大的變數——照顧者的情緒、喜好與時間壓力，就像這本《哎呀，塞住了！》裡的小男孩，一天內他被數學老師斥責、被足球教練忽視、在餐桌上被媽媽拿來與優秀的哥哥比較時……真是最糟糕的一天！
圖片來源：親子天下
類似的題材，過去有《糟糕的一天》、《眼淚海》等經典繪本，主角都有一連串的倒霉遭遇，不過《糟糕的一天》最後有老師的善意，讓男孩重拾歡樂；《眼淚海》則讓男孩大肆發泄情緒，把所有討厭的因素全沖走，讓男孩痛快無比！《哎呀，塞住了！》的作者奧黛莉圓則選擇「看見」，以再平凡不過的生理反應「鼻塞」切入，告訴讀者，孩子壓力有多大，身體會誠實地說出來。
其實坊間不乏討論壓力的功能型繪本，但大多著重於引導孩子勇敢面對、增強抗壓性、克服困難等說教套路。奧黛莉圓沒有要做那麼多，她選擇好好的讓壓力現形，讓對一切無能為力的孩子，在夢裡用很「阿 Q」的方式去面對，嗯，明天倒霉的事可能再度發生，但是那總是「新的一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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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圖像看懂孩子的內心世界：粉紅睡衣、巨大白貓如何具象化「心靈支持系統」
這本繪本的圖像語言非常豐富，將主角波波的內心世界，具象化為色彩與光影的強烈對比。故事前半段，波波遭遇一連串的挫折，讓他感到身體好累、喘不過氣，消沈的躺在床上時，背景顏色暗沉，把他心裡的壓力具象化。但是當波波與愛貓「雪球」展開鼻孔山洞冒險時，他的手電筒射出溫暖七彩的光芒，照亮了黑壓壓的山洞。
圖片來源：親子天下
圖片來源：親子天下
而呼嚕呼嚕的雪球忽大忽小，有時擋在波波前方，有時窩在波波胸口給予安慰；除了動物的陪伴能量，還有波波天生自帶的溫柔氣息，他一身粉紅色睡衣，打破了典型陽剛氣質的男孩框架。這份溫和的氛圍在故事後段渲染開來，成了支撐他自己的重要能量，也讓原本圍繞著臥室的憂鬱氣息一掃而空。
圖片來源：親子天下
圖片來源：親子天下
而書裡幾個角色也值得我們細看，帶給波波壓力的大人，例如拿著打著大叉叉考卷的老師、神氣的隊友、在餐桌說教的媽媽，線條與用色都較緊繃且暗色系；但是貓咪雪球不同，只有白棕兩種顏色的他，身上佈滿了柔軟且規律的斑紋，粉紅色的鼻頭、耳朵與腳掌，都與波波的粉色睡衣相互應，象徵了彼此的接納與依靠。
不強求變勇敢的英雄！奧黛莉圓給大人小孩的核心提醒：看見壓力，就是放鬆的開始
繪本圖像語言中最精彩的，莫過於「空間感」的掌握。在現實場景中，老師、媽媽等大人身形佔據了畫面的上方或大半比例，而且是由上而下的俯瞰視角，把波波「壓」在畫面的角落。然而，在鼻孔山洞的冒險中，波波的身體逐漸站直，大步行走，最後輕巧地飛翔於空中，所有的壓力都消失在無形間，兒童主體性也在這段自我療癒過程慢慢復原。
繪本是圖文互本的藝術，圖像本身就具備了強大的敘事能力，奧黛莉圓的圖畫就充滿了精巧細節——例如餐桌上媽媽身旁的哥哥，餐碗旁是滿分考卷與獎盃，而波波背包裡則是分數淒慘的考卷，雖然書中配有「媽媽覺得哥哥做什麼都比我好」、「我很想被老師稱讚，但總是被說不夠好」等直白的內心獨白，共讀時，大人不妨試著「少說一點」、把文字做點減法，和孩子一起看著波波低垂的眉毛、蜷曲的身體，讓孩子讀出那份失落的心情，能為孩子帶來更具餘韻的思考空間與閱讀節奏。
我實在非常喜歡，奧黛莉圓將「鼻塞」與「壓力」連結的巧妙構思。鼻塞是一種極其日常的身體狀態，可是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只有鼻塞的人會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道塞滿了黏稠的體液，每一次吸氣都很沉重，但就算用力地擤鼻涕，也無法能讓鼻孔立刻暢通，這不正是我們承受壓力時，最精準的身心寫照嗎？
要和孩子談抽象的壓力不太容易，可是現在我們可以嘗試告訴孩子，壓力就像是「精神鼻塞」，身心俱疲、喘不過氣的感受旁人難以察覺，只有自己能感覺到身體發出的求救訊號，所以千萬不要輕易忽視喔！
在真實生活裡，我們無法縮小走進鼻孔清除煩惱，也很難平穩地走在情緒的黑暗隧道裡，但是書裡的波波有貓咪雪球，而我們的身邊一定也有始終存在的陪伴，在黑暗中給予暖暖、柔柔的安慰，或許這樣的安慰無法解決什麼問題，但是生活裡本來就不是所有的問題都能獲得解答，也不是再努力一點點就可以考一百分、被教練選上出賽，這些安慰就算沒有實質的幫助，但生命裡「不能沒有」，它能讓我們撐過「塞住」的辛苦時刻。
回到書名，《哎呀，塞住了！》為什麼是以逗號相連接呢？我想，就是因為鼻塞實在太日常了，早上起來突然鼻塞了，睡前突然鼻塞了，但是我們揉揉鼻子、擤擤鼻涕，還是繼續上課、寫作業、睡覺，所以，感到壓力時真的不需要急著找「解方」，先讓自己舒服一點點就好，你會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鼻子就突然通了！又是可以好好呼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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