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不是件好事,生理上的不舒服,彷彿某種更強大的神秘力量宣告著,你的身體不是你的身體。但這有時還不是最糟的,如果你身處語言無法流利溝通、生活習慣不同的異鄉,那麼,光是向醫護人員溝通你有多不舒服,還要理解他們有異於母國的看待病症心態,這些似乎都在增加更多精神上的壓力。
直木賞得主西加奈子就碰上了這麼糟糕的狀況:她旅居溫哥華時,碰上了全球疫情,而麻煩的是,此時她確診罹癌了。
開始轉移的癌症正一步步奪走她的健康,但此時她的感官與知覺卻逐漸變得敏銳,她將病中心情寫成《尋找蜘蛛》一書。她寫面對癌症與治療的恐懼,寫異國親友們對她的支持,寫對於本國親友的思念。
▌西加奈子首部非虛構作品
身處異國他鄉卻罹患了乳癌,語言的隔閡和遭受疾病折磨的身體,都充滿了恐懼。
西加奈子用赤裸、毫無保留的言語寫下的,首部非虛構作品。
▊作者
西加奈子(にし.かなこ)
一九七七年生於伊朗德黑蘭,成長於埃及開羅與大阪。二○○四年以小說《葵》出道。
二○○七年以《通天閣》贏得織田作之助賞,二○一三年以《笑福面》獲頒河合隼雄物語賞,二○一五年以《莎拉巴!致失衡的歲月》榮獲直木獎。
不平凡的抗癌手記:在破碎的日常中,找尋共存的平衡
圖片來源:大田出版社提供
這本病中記卻不是單純的病歷紀錄,更像是對溫哥華這座城市、對西方社會秩序、乃至她本人的一次赤裸解剖。《尋找蜘蛛》榮獲讀賣文學獎,至今長銷超過36萬本,可見其精彩程度。
精彩來自於細節,西加奈子似乎寫下她全身毛細孔所感受的一切。她出生於伊朗德黑蘭,小時候住過埃及與大阪,後來與丈夫兒子移居加拿大,可以說西加奈子自幼到大都在不同的文化之間流轉,而癌症這樣身心俱疲的時刻,更能讓她感受身為東方人與身處的西洋文化之間的差異、日本與加拿大的差異、以及這些差異反應在社會階級、醫療行為、乃至人生觀種種不同面向上的落差。
書寫這種落差有時很容易變成一種高高在上的批判,但對於從確診當下就開始寫日記、而且幾乎把每天微不足道的微小悲傷或喜悅都紀錄下來的西加奈子而言,書寫落差並不是為了宣導「與讀者共勉之」的高談闊論,這一切落差都基於疾病帶給她的無力感、慌亂與生理痛苦。
當她虛弱地無法照顧幼子,她身邊不同國籍與文化的好友,以他們的風格給予各式各樣的協助。身為作家,西加奈子有著敏銳的觀察力,而這種觀察力紀錄了加拿大包容多元文化的特性,而更重要的是,這種觀察來自誠懇的心態。
誠懇是《尋找蜘蛛》最令人動容之處,西加奈子真的把你當作摯友,告訴你她人生中最無助與難堪的一段時光。例如她在化療將近結束時,竟然罹患新型肺炎,而當她到了因疫情而人滿為患的急診室,必須在擁擠的醫院裡忍受著發冷與劇痛,此時逐漸發威的肺炎病毒也讓她高燒與喉嚨灼燒,而她想上廁所時才發現,這裡只有簡易廁所,「方便時尿液從水桶濺起,弄髒了我的屁股」。
當然這只是感官上的痛苦,她當時已經經歷十一次化療,只剩下最後一次。但突如其來的肺炎確診,卻可能一夕擊潰之前的所有抗癌努力。這是心理上的巨大壓力,讓她第一次質疑「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她要遭受這樣無情的連環打擊?巨大的恐慌讓她幾乎崩潰。西加奈子的誠懇就在於這樣的毫無保留,她告訴我們痛苦由何而來,帶給她什麼樣的感受,而這些與痛苦之間的掙扎,扣人心弦。
這讓《尋找蜘蛛》跳出一般抗癌手記的格局,它談的不只是癌症,而是生活最赤裸的本質:我們如何面對無法解釋的巨大傾軋,並如何學習與其共存。你可以把西加奈子面對的癌症換成你個人的天敵,可能是有毒關係,或是喘不過氣的工作壓力,甚至只是水逆的這一個月,而她的文筆都能讓你感受到某種共鳴。
圖片來源:大田出版社提供
▌人與疾病的關係,找尋活著的意義
蜘蛛與癌症的關係,疾病為西加奈子帶來的雙重啟示
西加奈子不是癌症專家,她不會介紹「浸潤性乳管癌」的來龍去脈,但她會告訴你病魔是如何改變了她的視野,以及提醒她應該感恩自己曾擁有過的事物,以及依舊擁有的事物。
西加奈子的外婆生前喜愛蜘蛛,相信蜘蛛是弘法大師的使者,所以不能隨便傷害。因此即便加奈子移居加拿大,她也不會傷害這些在家裡野蠻生長的蜘蛛,讓她的家成了一個「蜘蛛很多的家」。但某天加奈子身上出現了疑似被蜘蛛咬過的傷口,求診時一句隨口關於胸部硬塊的提問,卻因此檢驗出了癌症。
圖片來源:大田出版社提供
蜘蛛從這本書的書名一路爬進內文,直到書末。牠代表著癌症帶來的恐懼與威脅,卻也代表著她的血緣與家庭。癌症讓身在異鄉的她,反而更強烈地感受到日本傳統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記。一隻蜘蛛咬了她一口,醫生卻在她胸口摸到一顆腫塊。蜘蛛在《尋找蜘蛛》裡有著雙重含意,也是代表著這場大病對西加奈子帶來的雙重啟示。
圖片來源:大田出版社提供
如果你需要支撐生活的動力,《尋找蜘蛛》會是一個好選擇,它會帶你從另一個角度檢視生活中的不快,同時檢視生活中那些細微的美好。如果你想理解東西文化的差異,《尋找蜘蛛》裡有大量的案例可以參考。這不是什麼勵志故事或是堅毅物語,也不是告訴你只要做這幾件事就能克服恐懼,這是一個試著與痛苦共存,並在其中找尋生活新秩序的人生紀錄。
※備註:西加奈子如今全家已經回到日本生活,9月底她睽違5年的長篇小說作品《きずもの》即將在日本出版,講述一群身負傷痕的人們的相處故事,感覺有許多靈感應該也來自她本人的罹癌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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