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小說出道作《資優》入選日本具有公信力的文學賞——「芥川賞」,而2023年再度由《グレイスレス》該作二度入圍。在文壇上備受關注的日本作家鈴木涼美,藉由過往擔任記者的敏銳目光,以及結合自身經驗,寫下具有獨特風格的情節架構。
由於母親為童書翻譯家,父親為大學教授,鈴木涼美從小受到雙親影響,閱讀成為她的興趣,也因為廣泛的閱讀種類,而獲得豐富的知識。大學期間,鈴木涼美在夜總會擔任女公關,後續因緣際會下踏入AV產業,並將其作為研究論文題目,獲得碩士學位。
《娼婦的書架》一書中收入鈴木涼美在不斷閱讀的過程中所吸取到的知識,以及從書籍中對於女性議題、社會的體悟、考察,融入她內在的真實情感,從文字中看到鈴木涼美的信念,還有基於自我所做出的人生抉擇。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遠流出版社,首圖由遠流出版社提供}
▌從文字中獲得救贖
作家鈴木涼美以自身經歷以及深入敏銳的洞察能力,以清新的文字,寫下對於社會、文化的反思與問題。
受到父母影響的她,從小耳濡目染養成閱讀的習慣,也從閱讀獲得力量,本書藉由閱讀經歷,揭開內心的真實情感,還有深刻的社會評論。
▊作者
鈴木涼美(Suzumi Suzuki)
1983年出生於東京都。作家、前記者、前AV女優。
畢業於慶應義塾大學環境情報學部,東京大學大學院學際情報學府碩士。大學期間,曾做過酒店小姐、AV女優等工作。碩士論文後來改寫整理出版《AV女優的社會學》一書。
2009年進入日本經濟新聞社擔任記者,2014年辭職,轉為全職作家,小說作品連續兩年入選了日本文學最高殿堂「芥川賞」。
基於「自我」做出的選擇
圖片來源:遠流出版社提供
最初的書架是父母的。
那些書不是為兒女而買,自由抽閱,也自由解讀。
鈴木涼美《娼婦的書架》裡頭提了二十本書,從莎岡談到米榭.韋勒貝克,從佐野洋子談到綿矢莉莎,我本以為會像張亦絢《小道消息》般對閱讀書籍的短潔評論。我錯了,鈴木涼美將沈重的,不,我不能以沈重的形容他的回憶,他的生命非常硬蕊。
硬蕊在他的選擇,關於愛、性、女男、成長,所有的選擇都如此的非典型,賣原味內衣褲、放學後的夜生活、成年後邊讀大學邊拍著AV的種種生活,這一切都不是常人所為。這本書給予讀者的衝擊不在這裡,不是為何要如此生活的敘事。
衝擊在於:當下,我這麼做,是「自我」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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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衝擊,我們看太多不得不的生命敘事(就連我自己也很常寫那些不得不),那人生的選擇是怎樣?人在選擇旁人看來超級不理性的生活時,真的如此不理性嗎?鈴木涼美將自己的生命擺上書架,透過他所閱讀的書籍回答:喔,我那些敗德與歪扭的人生,其實我都思考過了。
《娼婦的書架》展露的是他如何成為一名「娼婦」(我這位異男寫這詞時,內心小警總響起)。鈴木涼美的非典型人生,是從父母可以給予的典型人生中脫逃,娼婦的書架雜混了父母遺留的書,那些書光看書名,讀者便知道鈴木涼美的文化資本與經濟資本並不用讓他不得不進入風俗業。
走歪路,只是從細小事件撬起的槓桿,這些細小事件或多或少都在我們的生命發生過。歪是站在自以為直的角度看的。
況且,又沒有人說不能換路。
將父母的書抽出,自己閱讀。想化個和父母那時代不一樣的妝,這些都是感受身體所有權儀式的一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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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說自己的話,會被說成叛逆吧。做自己的事,會被說成叛逆吧。這一切都是感受,感受什麼?感受事物能被自己控制與擁有。當住所、經濟都仍然被父母親掌控時,自我掌控的只有那具身體,女性的身體。
女孩們在身體完全成為自己所有的過程中,是那麼不安卻又旁若無人,那麼的旁若無人卻又容易受傷,那麼容易受傷卻又毫不在意地傷害自己,就是如此麻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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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為女性的身體,如同鈴木涼美提及穿制服脫下制服的過程,如同轉生。在澀谷書店的廁所,褪下制服,以為能像是美少女戰士的變身一樣,但美少女戰士變身時是完全裸露在螢幕前,男人觀看且意淫。此書毫無遮掩地書寫身為女孩如何面對男性的凝視,如何知道自己成為「女『性』」。這性是性別的,是性慾的。
鈴木涼美找到自己的書架。在渋谷各種暗巷大樓的廁所轉換身份,換下制服看見完全不同於學校、家庭的世界,尋求色情交易的男子、違禁藥品,暗巷相對於明亮的渋谷109燈箱,並非正反兩極,卻也被社會所驅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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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須被說教的人生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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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與不可言的場所意味著邪惡嗎?
不,那只是可以讓自己有個私密容納骯髒的處所。這像極廁所,鈴木涼美說起高樓層書店的廁所,那間廁所除了讓他變身,更重要的事他流連於那間書店的書架,奇妙之處在於換上便服玩樂,夜店、酒店、性慾必要褪去白天的自己,不單是學生,男人也是。為了玩樂而轉換,這玩樂也是找尋自己。找尋自己的過程並非壯遊,是一場場羞恥的小秘密。
面對白天學校的乖巧前台,轉換成夜晚女子的前台,後台是書與自己,兩邊的緩衝是家書店。
鈴木涼美閱讀起自己想讀的書,提及這段歲月裡印象深刻的書《隨時都是午茶時光》(鈴木泉著),寫起自卑與驕傲的共生體,寫人生與罪。不管是鈴木泉或是鈴木涼美,兩人所寫的罪呀、人生呀,不管多荒唐或多正經,都是認真地批判自己的人生,是有見地觀看自己的人生,做出對於生命經驗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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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是反省喔,不是改正喔,暗面與歪扭都是具有吸引力的,不管是人對人的欺騙、歡愛等等,才沒什麼對錯,深覺得自己有錯卻不斷地往那邊走,我只能說那是魅術。
邊看《娼婦的書架》,我邊想這能寫這能講嗎?我也邊想我要怎麼評。此書並不順於男人女人的嘴,是貼近於鈴木涼美的生命,不是一本反省錄,也並非炫耀的自傳體。閱讀時似乎都能聽到鈴木涼美說:「這就是我的生活。」
我會邊唱Deca Joins的〈海浪〉,邊問問他:「好玩嗎?」他一定會說一些好玩的事。在瘋狂的事蹟中,會笑會哭,但所有經歷與決定都是生命的哲學,每個人都會有些能拿出來說嘴的思想,《娼婦的書架》沒有說教,是一本生命X書籍的聯名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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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讀者會想對鈴木涼美說教。但又關他人何干?人是無法走到另一人的內裡暗巷,也走不到暗巷旁的那層層疊疊的書架。
在本書末段,鈴木涼美直說自己此書的目標讀者。有趣的是他是對以前的自己說話,在十幾歲的他如果讀到這本書,人生會有什麼不一樣嗎?他對讀者沒說出口的是這一切都沒有差,放心體驗吧。
我對書名《娼婦的書架》感覺到反差,當然,任何人都能擁有自己的書架,裡頭的自我註釋能滿口歪理也能真知灼見。
同時也自我批判,如同我身為魚販也身為作家,當被讀者稱讚:「魚販還能出書,不容易耶。」這些話是刻板印象的枷鎖,困在裡頭的人可以是任何職業階級的人,不全然都要掙脫枷鎖,漸漸習慣偏見歧視甚至享受,熟悉了善意與惡意之後,才能縝密的反抗與撬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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