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某個人的夫婦、伴侶,或許相當美妙,但同時也是非常野蠻的事。」曾獲得直木賞的作家井上荒野,於新書《猛獸們》的序寫下這麼一段文字,暗示書中將會揭開婚姻的謬誤。
小說的一切以「熊」為開端,廣大的別墅傳出有對在深山偷情的男女遭到襲擊,迎向被熊吃掉的慘烈結局。住在別墅的六對夫妻,還有管理員,隱藏在美好生活的幕簾下,實則各懷鬼胎,有說不出口的內心事。
美好的婚姻下,因為熊的到來而撕裂一切。《猛獸們》就像是秘密版的真心話大冒險,每個人表面與內在反映出截然不同的想法,熊的到來彷彿預示著這些秘密再也無法躲藏,只能任其暴露。
▌直木賞作家探討婚姻的鋒利之作
一對前往深山偷情的男女,因為意外一同被熊給吃掉了。住在別墅的六對夫妻及管理員,對此各懷心思,擁有不同的看法。
從不同的切面窺視一段親密關係中的畏懼與渴望。
▊作者
井上荒野(いのうえ あれの)
一九六一年生。一九八九年以〈我的紐瑞耶夫〉榮獲費米娜獎,二○○四年以《潤一》獲得島清戀愛文學獎,二○○八年以《切羽》奪下直木賞,二○一一年《別去那裡》得到中央公論文藝獎、二○一六年《向紅》得到柴田鍊三郎獎、二○一八年以《那件事今天別談吧》獲頒織田作之助獎。
《猛獸們》刻劃婚姻的多面性
這本小說我稱之為祕密之書。書中的人們住在別墅區,這區近山路的地方,有隻熊撕碎了兩具肉身,死者是在各自有婚姻的身分下約在野外偷情。
沿著這條主軸線,作者將六對夫妻、以及別墅區管理員的情感紋理層層剝開(這段有點小小爆雷):管理員小松原慎一對新進管理員小林七帆有微妙情愫,其間夾雜著對舊愛伽倻子的回憶,而小林七帆是因一件私密事被調來此地工作。
扇田充琉與先生開心分享腹內的新生命,她每週都會在YouTube上傳「絕讚鄉下生活」的影片,然而先生卻在心底幻想妻子被熊攻擊身亡,自己另娶的畫面。
圖片來源:皇冠文化提供
小說家夫妻檔東雲萌子與井口文平,因太太作品評價均佳,引發兩人情感失衡。神戶綠和先生的甜蜜眾人稱羨,但先生瞞著妻子偷偷資助菲律賓少年,甚至在信件中謊稱妻子已死。野野山純一與愛這對民宿夫妻,在兒子離家後,連同床共枕都相當尷尬。柊麗華與先生恭一長達數十年的相互折磨,卻偽裝成恩愛伴侶。
小副川孝太郎與妻子小百合結婚近六十年,實際早已沒有性生活的兩人,藉著偷窺年輕情侶的秘密約會,重獲親密感。當那對出軌情侶被熊殺死後,孝太郎甚至匿名張貼「通姦」告發。偷窺別人約會是夫妻倆的樂趣,因此先生的告發行為,小百合覺得是對共同擁有這項樂趣的自己的背叛。後來孝太郎罹癌,兩人透過窺視他人(如管理員)重燃短暫的振奮,反映出瀕死婚姻中依賴偷窺維繫的扭曲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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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複雜且多種面貌的情感,作者是以「熊殺死了一對偷情者」為核心主軸,串起這六對夫妻的情感陰暗面,採用多重視角的敘事結構,讓不同角色輪流成為「說故事的人」。在同一個事件中,每個人的記憶與感受各自不同,作者用這種方式似乎暗示著「不存在客觀事實,只有各自詮釋的版本」,讓讀者可以用多重角度來觀看同一事件的折射,看到此地發生熊撕碎出軌者的事件,在不同角色的心中投下什麼形狀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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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獸們》揭露婚姻秘密,展現真實自我
書中的熊扮演了核心要角,熊的出現把禁忌行為從暗處扯到陽光下,象徵著「祕密被公開」,然後書中角色因熊殺了人一事,夫妻間的偽裝、彼此猜疑便悄悄地露了絲微形跡。
為什麼這些夫妻朝夕相處,對枕邊人的種種想法卻都悶在心裡呢?扇田先生明明希望熊咬死太太,卻偽裝成好先生人設;佟麗華和先生恭一早已不合,在眾人面前仍然維持神仙眷侶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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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在心理學中提出人格面具(Persona),是指我們在成長過程中為了順應他人期待而戴上的角色面具,比如好先生、好太太、好媳婦、乖孩子、優良學生等,人格面具幫助我們在人群中表現得「得體」,讓我們符合期待,進而被肯定、被喜歡。人都會有人格面具,早上戴、晚上摘下來讓自己透透氣,倒也無妨,只是倘若面具戴太久,這層面具開始長時間黏在臉上,難道不會納悶我們活著的這個「自己」,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自己」?
當這個「被期待的自己」比「真正的自己」更牢牢地黏在身上時,人便會開始累,例如書中野野山純一會暗示太太想要親密行為,但太太一收到暗示,壓力便湧了上來,她對先生已經沒有那方面的慾望了,又不將此事告訴先生,因為說清楚會傷到對方。但兩人在外人眼中是合開「愛與山」民宿的和諧夫妻檔。並非自己的面具戴久了,當然會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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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中的熊不認識偷情者,不會分辨人類的道德、倫理、社會規範,熊只是依照肚子餓了的本能覓食,恰好撞破、撕碎了人類倫理界線的禁忌,也許有些讀者心中大感痛快,天道好輪迴,出軌者「被熊吃掉」是老天有眼,是帶著某種老天懲罰的告誡色彩,然而熊出沒的這個敘事主軸是犀利地戳破書中各角色費心掩蓋的層層窗紙,不論再怎麼隱藏閃躲,窗紙被捅破後,祕密總有一天會在「自然」界下攤開來,所有夫妻必須面對心中對伴侶的懷疑、嫌棄與對婚姻的不安。
《猛獸們》揭穿婚姻背後的複雜情感
非常喜歡作者將此書命名為「猛獸們」,除了指涉小說中真實的熊之外,不禁讓人思考還象徵著人們心中哪些「猛獸」?是欲望?猜忌?還是某種更幽微、負面的情感?也不禁思考如果熊象徵著「祕密被公開」,那麼書中哪一對夫妻的祕密被揭穿時,最具摧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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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獸們》的結尾不是終點:小松原與七帆走在坡道上,看著廣闊天空,相約「喝一點酒」。平凡邀約在這個充滿死亡、背叛與偽裝的故事中,如此柔軟,人與人平凡地陪伴是如此珍貴。或許真正的祕密之書,最終指向的不是那些不能說的事,而是那些即使說了,也難以被理解的孤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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