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强过刀剑。语言才是能带来世界和平的唯一武器。」
「语言是有力量的,足以杀死一个人。」
这两句话於凑佳苗的《晓星》里静静现身,前後相距不远,看似刀锋相对,实则相互依存,一同构建出整个故事的轴架。
《淮南子》本经训里有段话:「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仓颉造字那天,天降粟雨,鬼神夜哭。古人不言天地欢庆,反而述说哭泣,因为文字带来的不仅是单纯的赐予。文字用以记录立约,使思想跨越时空抵达远方,如天降粟雨,即是祝福;文字用以伪造欺骗,以语言之名行掠夺之实,如鬼夜嚎哭,即成诅咒。
字之善恶,同源同生,无从分割。
▌2026 本屋大赏入围之作!
凑佳苗第 29 部作品,同时也是他断言最喜欢的一部创作!
小说集结大量有毒题材,读完竟感到救赎。凑佳苗再一次凝视深渊,书写下人性的光明与黑暗。
▊作者
凑佳苗
一九七三年生於广岛,是日本当前最受瞩目的畅销名家。
出人意表的争议情节,引人入胜的文字功力,以及阖上书之後仍令人反刍再三的悬疑余韵和人性挣扎,是她的作品能够博得读者和评论家一致好评的最大魅力所在,被誉为「黑暗系小说女王」。
凑佳苗新作《晓星》从悬疑凶杀案,走入角色崩塌内心
故事起初如熟悉的推理悬疑小说。男主角永濑晓持刀刺杀文部科学大臣,在逾千人目睹下当场被制伏。他是知名纯文学作家的儿子,父亲早逝,留下几部关於弱者境遇的小说,还有一把刻着梅花纹路的拆信刀。三十年後,儿子带着那把刀现身颁奖典礼,看似描绘弱者刺杀强者的社会派推理小说,但随着故事推进,便渐渐察觉,凑佳苗无意以诡计解谜取胜。刺杀的那把刀不是终点,并非真正的凶器,反而是为了切开一个入口,引人走进剧中角色情感层层断裂的内里。亲情的断裂,信念的断裂,对文字与故事曾抱持过的纯粹信仰的断裂。每一道裂缝皆有其来历,层层堆叠,架构出读者原先难以想像的幽暗深渊。
与永濑晓看似平行的故事线,是女主角金谷灯里。她同样以文字为座标,同样於某个生命时刻失却方向。两人的处境高度相似,只是从截然不同的方向前行,时而相遇,时而别离,更多时间则各自困在自身的破裂里,以不同的姿态,被文字与故事困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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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命运彼此纠缠牵动,一个以刀,一个以笔,试图回应生命的断裂,却在不知情之间,让文字流向无可预期的远处,被逼入看不见边界的牢笼,塌缩成一个极为浓密的点。
无边的牢笼,无可承受的点,由故事里名为「世界博爱和光组织」的教会所打造。它以一套只有内部人才能读懂的神圣书体为核心,声称藉此书写可消除悲伤,治癒病痛,甚至挽救生命。教会的设定引用《述异记》关於龙的阶序想像(注1):蝮蛇为蛟,蛟成龙,龙成角龙,角龙再成应龙,老则为黄龙。《淮南子》地形训中亦描写龙,此龙属天地气化之物,游於山海与云水之间,象徵万物流转与自然秩序的生成与变易。两者虽共享「龙」的象徵,但意义方向截然不同。《淮南子》中的龙指向一种未被规训的自然生成秩序,而《晓星》中的龙则被纳入层级化体系之中,成为必须持续攀升、却永无终点的结构性牢笼。
在此之中,文字不再是天地初开,破除混沌的力量,善的样貌尽失,转化为精密的控制工具,以语言之名圈住信念,以叙事之形限缩认知,并将用字与阅字之人一同引入地狱。如仓颉造字那天的预言,天雨粟,鬼夜哭,文字的力量一旦被圈困於恶之境地,祝福与诅咒之间再无疆界,遂成可怖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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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佳苗新作《晓星》在虚构故事中,辨别真实自我
文字与故事的力量何以转化得如此可怖?金谷灯里以一句话道出了核心:
「我已经变得很擅长书写谎言了。」
当文字与故事为了壮大信仰,巩固权力而存在,便一点一点地成为谎言。谎言披上语言的外衣,悄然於阅读者心中生根,让恶念以最温柔的面目落地,教人於不知不觉间,将谎言当作了指引自己前行的光。《晓星》让读者站在僵局的中心,祝福与诅咒的界线之上,清楚地望见文字是刀剑,故事如武器,然而,当我们真的看见了,我们又该如何辨认手中握着的究竟是什麽?
故事中写了一段话:「这是虚构的故事。只要写下这一句,真实就会变成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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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是什麽?谎言是否全然无意义?或者,谎言亦是真实的一部分,是真实在无法以原本的形状被承载时,悄然转变的另一种容器?若真实与谎言从来无可分割,若文字已成刀剑,故事化为武器,那麽从语言与被书写的故事中,从那个看似可以指引我们的光之中,我们最终获得的又是什麽?
凑佳苗在书里留下解答这一道光的可能来向:
金星绕行於地球公转轨道的内侧,夜里看不到,只能在黎明或黄昏时现身。它是除了太阳和月亮之外最明亮的天体,当它出现在傍晚的天空,太阳落下後它比所有星星更早亮起,是天空中的第一颗星。然而用望远镜观察,它呈现的不是完整的圆,而是如缺月般不完美的弧,那是它反射太阳光所留下的形状。
在所有可能的观看里,我们究竟看见哪一个自己。
注1:《述异记》原文:水虺五百年化为蛟 蛟千年化为龙 龙五百年为角龙 千年为应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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