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劇《四重奏》有這麼一句台詞:「曾經哭著吃飯過的人,一定能生存下去。」人類活著需要最低限度的飲食與睡眠,在情緒感到難受、不安的時候,就算是一份樸素的食物,也能夠帶來些許安慰。
卡芙涅,Cafuné 是葡萄牙語的「輕撫髮絲」,而小說《卡芙涅》以此為書名,描述一段既不是家人、愛人,也不是朋友的關係。薰子在弟弟春彥猝逝後,遵照弟弟的遺願找到前女友節奈,對方冷淡的態度令薰子憤怒不已。
故事以姊姊與弟弟的前女友這對怪異的組合展開,隨著故事推進兩位女人經歷過的一切,以及他們背負的壓力一一被揭露。在痛苦交織的生活中,食物成了療癒的存在,薰子也從節奈的口中,認識弟弟的另一面。
▌就算只是虛張聲勢,活著並不糟
薰子因為弟弟春彥的猝逝感到錯愕,心情亂糟糟的情況下遵照遺願,找到弟弟的前女友節奈,然而節奈的冷淡態度卻令薰子感到憤怒。
對於弟弟與前女友關係感到好奇的薰子,協助節奈在家事代行公司「卡芙涅」的工作,並從對方了解弟弟的另一面……
▊作者
阿部曉子
日本岩手縣出身,目前也生活在岩手縣。二○○八年,以〈陸魚〉榮獲集英社cobalt短篇小說新人賞,同年再以《屋頂男孩》獲得集英社第十七屆浪漫大賞,踏入文壇。
《卡芙涅》佈滿難以述說的細小創傷
圖片來源:皇冠文化提供
「沒有人是想來到這個世界才降臨人世,而是別無選擇地被生下來,無法選擇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長大,也無法決定自己會有什麼樣的遭遇。既然這樣,我認為可以自己選擇怎麼死。因為無論生命還是人生都屬於自己,所以可以由自己決定這件事。」
這樣的念頭聽來近乎冷靜,卻隱含一種深沉的疲憊。生命之所以難以承受,源自二者,一是別無選擇地被生下來,二是世界充滿無法預測的「不確定」。前者牽動後者,使人一生都渴望尋找某種穩固之物,彷彿只要能計算、安排、說明清楚,命運便不至於失序。然則,事實往往往相反,愈是握緊,愈能感到事物於掌中流失,彷彿那些用力確認的邊界,時刻於指縫間悄然鬆動。
圖片來源:皇冠文化提供
物理學裡有所謂「不確定性原理」。於微觀世界中,人若愈想精準掌握一顆粒子的位置,便愈難同時確知它的動量。觀測本身會改變被觀測之物,看似玄妙的隱喻,亦是溫柔殘酷的提醒。當我們試圖界定他人與關係,甚或界定情感的價值時,那份急於掌握的心將使事物偏離原貌。
圖片來源:皇冠文化提供
故事從一場看似單純的會面開始。姊姊薰子約見猝逝弟弟春彥的前女友節奈,原意是轉達遺囑。春彥離世後,將財產分給父母、姊姊,以及早已分手的節奈。薰子認為,這是弟弟最後的心意,必須被完成;節奈卻冷靜拒絕,表明沒有立場收下。午後的咖啡館裡,二人相對而坐,語氣節制,卻各自堅守著看不見的防線。遺產不過是引子,翻動那些未曾說清的情感、責任與愧疚,更讓「界線」浮上水面。
小說未有過於劇烈的情節,卻滿佈細密的裂痕與傷口。薰子剛結束婚姻,長年的不孕治療讓她對「延續」與「留下」有近乎執著的渴望。她深信存在過的情感必須被妥善安放,否則就像未完成的句子,將在心裡反覆擺盪。節奈從事家事服務與料理工作,言辭總是銳利,習慣對人築起防線,如藏有不可訴說的隱情。春彥的遺言如一封無法回覆的家書與情信,以缺席者的姿態,逼得仍在世之人重新審視自己與他人的距離。
▌更多日本小說推薦清單
《卡芙涅》在無法掌控的世界中學會放手
圖片來源:皇冠文化提供
書名「卡芙涅」(Cafuné)原指以手指輕撫他人頭髮的動作,似是一種親密卻不佔有的觸碰。故事圍繞著此意象展開,人們該如何於情感關係中輕撫對方的傷痛,又如何於失去時學會放手。如同薰子與節奈,二人對「心意」的理解南轅北轍。薰子深信既然曾經相愛,便該為對方的存在負責,讓情感有所安放;節奈則認為,分別即是斷裂,愛過不等於永恆,若強行延續,只會讓彼此停在過去。
圖片來源:皇冠文化提供
人常誤以為真誠足以跨越一切界線,卻忘了界線的存在並非拒絕,而是尊重。沒有界線的情感,即為侵擾;沒有溫度的界線,即為武器。《卡芙涅》溫柔地讓多種看似壁壘分明的立場並置,將一體兩面化為多層結構,讓閱讀者於其間反覆思量。界線之用意並非隔絕,更是提醒,無論個體如何親密,彼此仍是獨立的存在。當我們學會於靠近與退讓之間尋覓節奏,便能知曉,情感關係並非傷害或爭奪,更似節制的溫柔。
圖片來源:皇冠文化提供
書中有一句話提及:「善意就像是油,如果使用方法和用量不當,反而會讓對方陷入沮喪。」對映提出「不確定理論」的海森堡曾言「觀測會改變世界」,遂能照出萬物的對立本身存有和諧的錯縱。
圖片來源:皇冠文化提供
當我們面對他者時,使用情感與測度距離的方式或用量不當,將會使世界變成我們所不願看見的模樣。
圖片來源:皇冠文化提供
生命最好的解答,或許是讓所有的「不確定」逐漸脫離「必須確定」的狀態,從而理解善惡並存,擁有與失去並立,萬物的混沌中含有清明,於無法掌控的世界裡,面對所愛與情感,我們懂得於關切時刻伸出指尖觸摸輕撫,更於適當的時刻安靜地放開雙手。
✦
▌更多【皇冠文化】系列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