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雪式生存守則「既然活著,就活得優雅一點」──忠實讀者的謹記
2026年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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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雪式生存守則「既然活著,就活得優雅一點」──忠實讀者的謹記

撰文 游惠玲

曾於「我吃故我在」這期封面故事撰寫〈現代通用的主婦煮夫機智生活──向廿世紀飲食作家學做心靈雞湯〉的作家游惠玲,當時在文中許願:「費雪著作等身,可惜中譯著作僅兩本(且已絕版,向出版社許願再印)」,這是作為忠心讀者的心願,也真的等到了再印的緣分。有機會再次展讀費雪著作,像是重新回到作者身邊,映照出初為讀者到至今的心境變化。
 

《如何煮狼》及《牡蠣之書》,麥田於2004年1月初版。陪伴我多年。
譯者韓良憶老師,主編蕭秀琴前輩。(攝影/游惠玲)
 


翻開我珍藏的第一本《如何煮狼》,一秒跟20年前的自己相遇。當時剛到《商業周刊alive 》工作,城邦書店就在一樓,下班時只要書店還開著,我就會進去轉轉。菜鳥總是格外辛苦,逛書店是慰藉,可以用員工價買這麼多書啊⋯⋯還是再繼續努力吧!

狼可以吃嗎?又要怎麼煮?光是看到書名,就讓我好奇想要翻閱了。英文說 “ To keep the wolf from the door. ”( 別讓狼進門)意思是「竭力度日, 維持生存」, 費雪在書中也提到莎士比亞名句“ Appetite, a universal wolf. ”( 食欲是一匹無所不在的狼)。

狼是比喻、是象徵,當牠虎視眈眈、徘徊門外,煮夫主婦該如何機智優雅應對,不僅不能被牠吃掉,還要能把牠煮掉?這談的是美國二戰時期,儘管生活拮据,物資有限,費雪要讓大家知道,無米也要能炊出好食好生活, 再艱難也要吃得有骨氣志氣,美好飲食是不能捨棄的底線與尊嚴。

 

法文版《牡蠣之書》(下),以及英文版《如何煮狼》,皆是以費雪肖像為封面的版本。(攝影/游惠玲)


我在當時有被安慰到,忙碌的周刊生活,讓我把日常活得像打仗,終日槍林彈雨,沒有平日假日、白天黑夜,絲毫不敢鬆懈。寫的是生活,卻沒空過生活。至少,從餐桌開始吧!「如何不去沸煮一顆蛋」、「如何像新鮮麵包一樣奮發向上」,甚至只是「如何燒水」,都有可書可寫、可為可不為之處。

像是,她如此形容我們再熟悉不過的蛋,「一顆尚未打破的蛋,說不定是世上最私密的事物之一。」,「蛋」與「私密」帶來充滿想像空間的反差、幽默,平常事物在費雪筆下自帶詩意。

煮狼捕狼需要勇氣、毅力,以及多一點的刻意。費雪在書裡叮嚀:「用一切可能的技巧、精緻的美食和日漸增長的歡喜心,來滋養自己⋯⋯這麼一來,命運即使被冷戰和熱戰所糾纏,也傷害不了我們。」

20年過去,搬過幾次家,離開原來的工作,繼續往自己喜愛的料理世界研究探索,一路從少婦、人母轉為阿珠媽,費雪的《如何煮狼》與《牡蠣之書》兩本小書依舊陪著我,當時是由麥田出版、韓良憶老師翻譯,已絕版多時,我經常許願出版社再印。

 

從倫敦二手書店搬回來的The Art of Eating(飲食之藝),最早於 1954 年出版,集結Serve It Forth(即刻上菜)、Consider the Oyster(牡蠣之書)、How to Cook a Wolf(如何煮狼)、The Gastronomical Me(我的飲食歲月)及An Alphabet for Gourmets(美食家的人生字典)等五書,為費雪代表作,後來多次再版,已成飲食文學經典。(攝影/游惠玲)


前陣子,我在講座中以《如何煮狼》為題,談這位美麗奇女子費雪。喜出望外,二十張出版真的重譯了費雪的5本著作,除了上述兩本,還有《美食家的人生字典》、《我的飲食歲月》與《即刻上菜》。這5本著作集結在費雪 The Art of Eating(飲食之藝)合輯中,1954年首次出版,多次再版,已是廿世紀飲食文學經典,奠定費雪的寫作地位。

當時代的美國時空背景,再加上費雪的文句結構複雜,用詞文化意涵深遠,用字不落俗套,帶有理智、冷幽默,以及費雪式生活哲學,讓她的文字並不輕鬆好讀。一路重讀,感受到費雪更多的「做自己」。

「人們問我:『為什麼你要寫食物?為什麼不像別人那樣,去寫權力與安全的掙扎,或者愛?』他們問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指責,好像我這樣做有些低俗,辜負了作為一個作家的榮譽。」

費雪妙答:「我會餓。但還有更深的理由。在我看來,我們人類3種最基本的需求
──食物、安全與愛──彼此交織、糾纏得如此緊密,以至於我們根本無法獨立思考其中之一而不觸及另外兩者。」

費雪是透過食物,書寫生活的觸感及流動,關於感官、孤獨、愛、記憶、衰老。她曾歷經喪偶之痛,「煮狼」不只是戰時應對指南,更是她對生命的回應。這也促使我在讀費雪的多年之後,寫了屬於自己生活飲食觀的書。

我會一直記得費雪:「歷史如今已走到這一步,我們應該用腦用心,以求生存⋯⋯既然活著,就活得優雅一點。」再忙再累,都要讓生活回到每個日子,好好吃飯,不要餓到,感受愛與被愛,活得優雅一點。費雪式生存守則,平常時、傷心時、快樂時,全都包用萬用。

 
The Cooking of Provincial France(法國地方料理)內頁,1968 年Time-Life 出版的著名系列「Foods of the World」之一,由費雪主筆,圖文並茂,從飲食文化理解法國,不只是烹飪書。(攝影/游惠玲)


 
撰文|游惠玲
料理與廚房生活研究者。從小想當廚師,長大成為記者,專跑飲食及農業,發現從料理角度看人生,美麗美味無窮無盡。著有:《飲食是最美好的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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