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品讀書會】忍耐究竟是美德還是徒勞？作家任明信與我們聊「忍耐」背後的人生選擇｜迷誠品Podcast
撰文 迷誠品內容中心韓劇《鐵拳教育》角色遇到憤怒，在手上寫「忍」字，就能抑制住對人的殺心。除了抑制憤怒，忍耐是否還有其他意涵？
迷誠品 Podcast 推出全新「讀書會」單元，每集將選定一個關鍵字，邀請來賓從自身的閱讀經驗出發，推薦一本與主題相呼應的書，分享閱讀心得，也聊聊這個關鍵字勾起的生命經驗與聯想。
本集以「忍耐」為主題，除了兩位誠品職人，更邀請詩人任明信加入對談，一起為「忍耐」選一本書。從《素食者》中的堅定選擇、《推拿》裡難以言說的無奈，到《我，還有我的數碼寶貝》承載的期盼，透過收聽迷誠品 Podcast 或閱讀本篇文章，帶領讀者重新思考忍耐背後的不同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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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明信與誠品職人為「忍耐」選擇的三本書
近期社群媒體圍繞著「沒苦硬吃」的話題引發熱列討論。不少網友認為「先苦後甘」的傳統觀念已經過時，如果有更快速達成目標的選擇，實在不需要刻意繞遠路，甚至白白走上冤枉路。
本集邀請作家任明信和兩位誠品職人以「忍耐」為關鍵字，挑選適合的書單，並探討在當代，我們該如何重新看待忍耐這件事？
有關忍耐的推薦作品一：《素食者》
誠品職人幸芳選擇的書籍，是 2024 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作家韓江的代表作——《素食者》。他認為書寫本質上是一種自我表達與抒發情緒的過程，和忍耐的概念有所衝突。原本苦惱選書的他，讀到《素食者》的那一瞬間，強烈的直覺告訴他就是這本書。
《素食者》講述一對姊妹的故事，雖然故事的主軸放在妹妹英惠身上，但小說卻巧妙地從英惠的丈夫、姊夫、姊姊仁惠三者的視角切入，讀者從未直接得知英惠內心的真實想法，卻能藉由旁觀者的目光，深刻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壓抑氛圍。
被充滿殺戮與血腥的噩夢糾纏前，英惠只是一位平凡的家庭主婦，然而，夢境接連帶來的恐慌不安導致他再也無法吃肉，成為一名「素食者」，進而引發後續一連串無法預料的失控行為。
從抗拒肉到渴望變成一株植物，英惠激烈的反抗看似突如其來，實則有跡可循。從小活在性情暴躁的父親家暴陰影下，直到踏入婚姻遭到冷漠對待，長期身處毫無愛意的環境中，英惠的崩潰早就埋下伏筆。
圖片來源：Canva
幸芳在閱讀《素食者》時，目光特別聚焦在英惠的姊姊「仁惠」身上。與反抗的英惠不同，仁惠彷彿像是社會框架下的完美模板，做事得體圓融，事業上有所成就，更扛起家庭大部分的生活開銷。然而，家和萬事興的假象背後，仁惠早就承受巨大的精神負擔，面對妹妹的轉變，他忍不住與內心冒出的自私想法抗衡，又為此感到自責與絕望。
仁惠的經歷完全體現了《長女病》的特徵，同為長女的幸芳對此深有體會。《素食者》展現的忍耐既不是美德，也不是考驗，而是一種慢性自殺。與其受困在社會與家庭窒息的環境，不如嘗試從內而外改變現狀，勇敢為自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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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忍耐的推薦作品二：《推拿》
作家任明信挑選的作品是畢飛宇的《推拿》。在閱讀小說之前，他對這部作品最深刻的印象，來自 2014 年由導演婁燁執導的同名電影。故事以一群視障推拿師為主角，婁燁運用獨特的光影與影像語言，營造出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氛圍，充滿魔幻感的視覺表現，也讓任明信至今仍印象深刻。
回到原著，畢飛宇細膩描寫一群視障推拿師彼此交錯、難以預料的命運，透過層層鋪陳的人物刻畫，引領讀者一步步走進角色的內心世界，感受他們在愛情、欲望、自尊與現實之間的掙扎，以及那些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感。
任明信分享，書中他感觸最深的是王大夫的故事。在故事設定的時代背景下，受限於一胎化生育計畫，每個家庭無法擁有超過一個孩子，但由於王大夫先天視障的身分，王家因此獲得額外的生育名額。
王大夫雖然感謝弟弟的誕生，同時也帶來更深沉的辛酸，因為他意識到，明眼人相較視障者掌握更多他們無從得知的世界，書中以「敬鬼神而遠之」作為比喻，明眼人宛如鬼神般高高在上的存在，讓視障者下意識不敢與明眼人打交道。
圖片來源：Canva
就在弟弟結婚前幾天，王大夫接到弟弟來電，他敏銳察覺到弟弟其實不希望自己出席婚禮，這通電話只是希望哥哥能夠送上禮金。最終，王大夫到郵局牙一咬，賭氣包了巨額的紅包，然而他心中的憤怒並非針對弟弟，而是氣餒自己視障者的身分，才會被瞧不起。
明眼人的既定想像中，生理限制是一種困擾，其實對視障者來說，他人的目光反而才是真正難熬的困境。在視障者看不見的世界中，有座屬於自己的王國，他們有各自捍衛的尊嚴，這也注定他們需要面對生命中另一種更深層且孤獨的「忍耐」。
有關忍耐的推薦作品三：《我，還有我的數碼寶貝》
千先蘭在新推出的散文集《我，還有我的數碼寶貝》中，寫下兒時總是孤獨一人的他，是如何在《數碼寶貝》的陪伴下度過寂寞，內心甚至隱隱期待自己也是「被選召的孩子」之一。然而，隨著母親罹患重病，現實逼迫他必須捨棄所有的幻想與寫作夢，展開奔波於生計與照顧母親的日常。
圖片來源：Canva
書中巧妙運用數碼寶貝的設定連結千先蘭和母親之間的關係，與寶可夢不同，數碼寶貝雖然也會進化，但遭遇挫折或是戰鬥慘敗時，數碼寶貝無法維持完全體，甚至會退化回最初的一顆蛋。千先蘭兒時渴望成為「被選召的孩子」，卻在照顧母親的過程中驚覺，原來他生命中的數碼寶貝不是亞古獸、加布獸，而是眼前被病痛折磨，變得幼小的母親。
這樣的轉變，讓千先蘭改變對苦難的想法。原先只是為了支付醫療費用而努力賺錢，被動承擔命運的重擔，當他內心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後，主動去迎接挑戰，期盼美好的結果，心境成功從忍受轉變為忍耐，帶來截然不同的生命經驗與感觸。誠品職人子榆回憶小時候看動畫時，對於這層設定沒有多大的觸動，長大後卻發現，進化與退化的機制其實涵蓋作者的人生觀。當我們遭逢重大挫敗時，雖然痛不欲生，但往往不會真的死亡，退回原點該如何面對下一個挑戰，成為人生需要反覆掙扎的課題。
忍耐究竟是種美德還是徒勞？
你有聽過《先別急著吃棉花糖》的「棉花糖理論」嗎？這個出自於史丹佛大學的經典心理學研究，實驗方式是給孩子一顆棉花糖，並約定如果孩子能耐心等待實驗者返回房間，就能再擁有一顆棉花糖作為獎勵。
研究顯示選擇「延遲享樂」的孩子未來能獲得更高的成就，雖然實驗的結果在當代仍有待商榷，不可否認的是選擇「忍耐」獲得更多獎勵的實驗設定，導致忍耐在無形之中成為一種美德。
撇除既定印象帶來的正反面意涵，忍耐在本質上更像是一種個人的選擇與能力。
某些情境下，過度忍耐毫無助益，反而會加劇痛苦的根源，此時若選擇即早斬斷無須承擔的責任反而是放過自己的明智選擇。若身處必須全盤接受現實的狀態，轉變看待事物的心態，試著從中汲取忍耐帶來的智慧，堅定地朝著目標前進，人生終將迎來下一個嶄新的階段。
圖片來源：Can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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