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不是原生家庭衝突的唯一解答，《美國女孩》導演阮鳳儀談小說《青瓷》｜迷誠品Podcast
撰文 迷誠品內容中心如果家中的器物突然有了眼睛，你覺得它會看到怎樣的世界？日本國民作家有吉佐和子的小說《青瓷》，就透過一個瓷器的流轉，串連起了 13 段關於家庭與時代的人生故事。
書寫家庭的故事發生在我們自己身上，就會覺得：天啊！好痛苦喔！但為什麼書總能百看不厭？因為書提供了一個全知的視角，這是我們在自己的生活裡，沒有辦法被滿足的。
收聽迷誠品 Podcast 或是閱讀此篇文章，我們邀請到導演阮鳳儀，一起加入這場青瓷接力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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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恍惚之人》，有吉佐和子從《青瓷》觀察每個家庭的煩惱
日本傳奇作家有吉佐和子的作品《青瓷》與《恍惚之人》同樣聚焦於家庭書寫，不同的是，這次故事以一只無名陶藝家燒製的「青瓷」為視角展開。這只不受重視的青瓷，在十餘年間流轉不同家庭，意外見證了13個家庭悲喜交織的人生。
導演阮鳳儀最初被作家吳曉樂在書封上的推薦所吸引，讀了《恍惚之人》後便愛不釋手，他提到，比起《恍惚之人》圍繞著沒有盡頭的長照課題，全書充滿窒息感的沉重氛圍，《青瓷》的筆觸相對詼諧輕盈，不時展現有吉佐和子獨到的幽默感。
《青瓷》流轉不同家庭，串連13段悲喜人生
阮鳳儀笑說，《青瓷》堪稱是今年的「捷運讀物首選」。
書中每篇小說環環相扣，呈現有吉佐和子深厚的寫作功力，既可以作為單篇故事來看，連貫閱讀又能帶來驚喜，輕巧的篇幅適合通勤閱讀，不需耗費太多力氣便能沉浸其中。
眾多篇章中，阮鳳儀最印象深刻的是「鏡像結構」的書寫手法。其中一段故事是兒子替病人開刀獲贈一只青瓷作為謝禮，勾起了婆婆的回憶，向兒子與媳婦回溯戰後物資缺乏的歲月，他和丈夫想像身在歐洲，用番薯做了一頓幻想中的美食。而婆婆講述往事時，兒子與媳婦彷彿被「消音」般，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直到下一篇小說婆婆離世，兒子與媳婦才終於「開口」。兒子因工作的關係，意外得知母親記憶中的那道菜竟然有餐廳供應，於是便與太太前往品嘗那道母親心心念念的美味佳餚。
有吉佐和子不惜花費整篇的長度緩慢鋪陳這段戰後回憶，直到兒子與媳婦品嘗美食才揭曉他們對於婆婆當初那段記憶的回應，兩段由不同視角出發的故事相互對照，讓小說本身更加立體，增添了故事的重量。
青瓷流轉到不同年代、階級的人手中，本身雖然毫無改變，價值卻隨著不同人的投射而高低起伏，一下是珍稀的古物，時而又是跳蚤市場上的便宜花瓶。
以青瓷作為載體講述家庭故事的手法巧妙，小說前半部，作為「主角」的青瓷總是快速登場，到了後半部，它則會越晚出現，甚至幾乎讓人忘記青瓷的存在，反倒身為「配角」的人們成為焦點。有吉佐和子運用靜態的「物」凸顯了「人」，嘲笑人性飄忽不定的美感與價值觀。
圖片來源：Canva
圖片來源：Canva
▌不同視角解讀有吉佐和子小說
即便我們不曾歷經日本戰後時代，但過去眾多經典作品，像是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或是向田邦子的小說都深刻處理日本的戰後經驗。而有吉佐和子的小說橫跨日本戰前至戰後時代，直到現在讀者依然能產生情感共鳴，受到撫慰的原因是什麼？
阮鳳儀解釋，一個故事之所以可以成為經典，關鍵在於人性的刻劃。即使時代改變，人們的價值觀並沒有受到強烈的改變，依然困於性別、經濟還有爭奪遺產等煩惱，這些跨越時代的共同問題，讓我們依然能夠輕易同理角色的處境。
這也是阮鳳儀百看不厭每個家庭故事的原因。他以自己指導的電影《美國女孩》為例，假若改從母親王莉莉的立場來看女兒梁芳儀，整個故事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調性。
他其實很喜歡聽親朋好友抱怨自己的家庭，在傳統觀念的影響下，我們從小被灌輸「家醜不可外揚」，總是習慣隱瞞與家人之間的衝突。事實上，每個人心中都有說不出的苦，與其一昧自責自己不孝，不如和周遭好友談談彼此的想法。
面對原生家庭，可以是由多種情緒相互並存的，「原諒」永遠不是家庭關係唯一的終點。
在影視作品的影響之下，一家人相擁痛哭，圓滿大和解往往是我們渴望的夢幻結局。然而現實中的家庭關係遠比戲劇更加複雜，也沒這麼容易和解。試著別將和解做為唯一答案，選擇理解和不原諒或是和解但不聯絡都是一種解方，不必強迫自己迎合所有人，接受不健康的家庭關係。
圖片來源：美國女孩 官方 Facebook
圖片來源：美國女孩 官方 Facebook
《美國女孩》細膩刻劃傳統家庭的衝突，導演阮鳳儀看待現實與文學的關係
追一部劇或看一本書時，我們之所以對情節有所感觸，都是因為角色的情感在某個瞬間與我們產生交集，替我們說出那些來不及整理的思緒。
有時候，我們沒有相同經歷，光是想像自己身處同樣的情境就宛若置身地獄。神奇的是，發生在虛構作品中的沉重故事，我們卻絲毫不會厭倦。阮鳳儀認為，這之間最大的差異在於「全知觀點」。
透過作品，我們得以知道每個角色的所思所想、行為動機，這是現實之中無法獲取的經驗，讓我們能與事件拉出客觀的距離，滿足「原來有人和我有相同經驗」的撫慰感。《美國女孩》運用相同的方式打動觀眾。即使我們沒有移民美國的實際經歷，卻依舊能對電影中莉莉與芳儀複雜的母女關係感同身受。
《美國女孩》沒有生離死別的煽情場面，結局以溫柔的留白收尾，讓整體電影敘事相當含蓄，這是阮鳳儀在中文系的學術環境洗禮下培養的品味——文字簡練、情感克制，卻誠實面對自己。
詢問到有沒有創作小說的想法，阮鳳儀自曝，自己高中時非常想成為作家，如今則走上創作劇本與導演之路，由於早已習慣劇本幾乎不寫內心活動的限制，現在若要再次提筆描繪角色內心活動，反而會讓他感到十分赤裸，不過他也沒有斷言，為未來的創作留下有趣的可能。
圖片來源：美國女孩 官方 Facebook
圖片來源：美國女孩 官方 Facebook
▌一次收藏有吉佐和子的經典作品！
有吉佐和子被譽為戰後日本最具影響力與社會關懷意識的小說家，他超前世代的敏銳度刻劃至今仍讓讀者驚嘆。
一次收藏不看太可惜的兩部經典作品《恍惚之人》、《青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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